第七十五章一针见血
一连又过了几日,本就清净的踏梅庭近日以来更是像世外之境一样寂静,鲜少有人烟气。
一来,踏梅庭的主人董溪感染风寒,整日卧病在房。
太傅的寝房,日夜紧闭房门,只有得到了他许可的侍女、大夫进出过寥寥几次,就连太子星程在没有太傅大人的允许下都会被拦在门外,未能进去。
每当太子星程想要进门时,都会被守在门口的小厮拦下。
说来好笑,堂堂一国太子,竟然被一个太傅拿捏得如此乖巧听话。
那两个小厮每每看见星程失魂黯然地从太傅的房门边离去的样子,都会暗自在背后嘲笑他。
好听一点,笑他懦弱可欺;难听一点,笑他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笑堂堂太子殿下在自己师父家里,连粗使下人都比不上。
被拒了几次后,星程便不再执着要去见董溪了,而是谨尊师命,午前研读政书,午后随范将军习武,夜里绑着十几斤重的玄铁带围绕着踏梅庭夜跑。
太子和太傅之间的关系好了不过才短短几日,这些天里又陷入了僵局。
师徒俩各过各的,让偌大的踏梅庭失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只余下他们这层冰冷的君臣关系。
这天夜里,星程隐在一树梅花之后,看着不远处董溪寝房内亮着的烛火,眼神复杂。
他不懂师父为什么总对他时冷时热的,说好了要给他做桃花酥的也没有做。
星程知道自己之前在师父面前说了昏庸无道的话,现在师父对他估计已是失望至极,甚至连面都不让他见!
星程一方面觉得自己愧对师父的教导,也担心师父自此会厌恶他、鄙弃他、觉得他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另一方面......董溪对他闭门不见的刻意疏远态度,似乎是激怒了星程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恶魔。
那个恶魔不停地怂恿星程冲进房间,把那个傲慢得不可一世的男人束缚在自己身下,迫使他直视自己,逼他说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如此疏远他?为什么要对他视而不见?
脑海中清醒的那个小人儿一遍又一遍的压制着恶魔的邪恶念头,星程将本来就浅的指甲隔着纱布攒进了手心,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疼痛之后,才勉勉强强地压制住了心中邪恶的怒火。
一阵凉风吹来,将本就寒冷的空气又降了几分温度。
赤山国的冬日常年积雪不断,就连大江大河都能结出厚厚的一层冰。
踏梅庭内的两方池塘在白日里会被下人们凿开上面的冰块,可一到了晚上,池塘表面又会凝上一层冰。
星程百般聊赖地坐在池塘边的木凳上,揉搓着一团又一团的雪,仍在池塘冰面上。
雪团砸在僵硬的冰面上,砰嚓一声之后,变散成了小团小簇的雪花。
就像星程不知疲惫地祈求得到父皇、师父、哪怕只有一个人的关怀,可他那一颗柔软的赤子之心碰撞上的,往往只是一块又一块冰冷僵硬甚至还带着尖刺的冷漠,冷漠夹带着叱责和鄙弃,一遍又一遍地蹂躏着他的心。
以致于这颗柔软的心,就像那一团又一团砸在冰面上的雪一样,破碎得一塌糊涂。
“殿下,”不知何时,小柒微微喘着粗气来到星程身边,“奴婢、奴婢可算找到您了。”
小柒是师父身边的近身婢女,星程欣喜地起身,问:“可是师父要找我?”
少年满心欢喜的目光干净又纯粹,让小柒一时有些不忍心去拒绝他。
“不、不是。”小柒深深地福身,“是宫里的皇后娘娘派人来看望殿下,给殿下带了好多东西呢。”
星程脸上的欣喜僵住,慢慢消失不见。他从容道:“既是孙娘娘派来的人,那本殿还是去迎迎他吧。”
小柒行了一礼,指引他向前院走去。
前院也种有不少凌寒独开的梅树,落下不少花瓣飘在积雪上,凌美无双,梅香浮动。
星程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穿着素净的宫女独自彳亍在亭子里,亭中的圆桌上摆着一件晰白的御寒鹅绒氅,还有一两个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