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徒儿从未怪过您,更没有怨过您。”
像是消融的雪水落入了心池一般,董溪的心里霎里漏了一拍,满脑子只余下星程清清凉凉的声音——
他不怪他,星程说他不怪他!
“戒尺、斥责、雏鸟、铁笼、狼犬......在师父面前,都不值一提。”星程直勾勾地仰视着董溪的眼睛,“或许徒儿在受罚的时候,有一刻的瞬间是很委屈、很愤怒的,可一看到师父手臂上的伤口,一看到师父满脸的病容,徒儿承受的这点痛苦,都不算什么了。”
“我只想要师父好。”
星程的一番话让董溪呆滞了许久,心里像是挤进了一条暖流,让这块寒冷干裂的心田贪婪着暖流的温润。
董溪不忍地别过了头,再转过来时,脸上的柔和早已被冷漠所代替,眸中更是一片千里寒冰。
他说:“殿下下去吧,臣只需要殿下好好学习治国安邦之道,好好习武阅兵,不需要殿下为臣侍疾。”
星程坚持道:“不要。”
“你!”
董溪刚说出一个字,后面的话语便转化成了剧烈的咳嗽。
他咳喘着推开企图为他顺背脊的星程,磕磕绊绊地说:
“殿下、咳咳、不听臣的话,臣这个师父做的当真是失败,臣今日便褪了官服冠冕,在陛下面前自请革职!”
说着便作势挣扎着要下床,星程见状,连忙拉住董溪,引他坐回到卧榻上,焦急道:
“师父,您别这样,您别......”
董溪不理会他的挽留,执意要起身,病中的身子柔柔弱弱的,脚底下也是轻飘飘的,一副风一刮就会被卷走的模样,叫星程看了只觉得心疼又无奈。
“我听您的!我听您的还不行吗?”
星程环住董溪的腿,逼他坐定在卧榻上,双手紧紧地揪着董溪的裤衫,像是生怕他会离开一样。
董溪顺势在床上软软地坐着,听星程有些委屈地说:
“徒儿不来了就是。”
董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星程方才的声音还中气十足坚定无比,可此刻说出的话却透尽了失望:
“师父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明明很普通的事情,却被师父说得这样可怕。明明......明明前两天还和徒儿在一起用膳沐浴,今日却又要把徒儿推得远远的。师父,是徒儿做错了什么吗?师父心里......就如此厌弃徒儿?”
“不是的,”董溪浅浅地开口道,“臣不厌弃殿下。但殿下是君,臣为臣子,君臣之间,本就该存在一定的距离。”
星程的腰板直直的,不甘地反驳道:
“这是什么话?您是最鄙夷所为君臣尊卑的人,您的这套说辞徒儿不信!退一万步来说,如果这些所谓的君臣俗礼成为师父与我之间的隔阂,那这储君身份,我不要也罢!”
“你!”
董溪高高扬起手,要朝着星程脸上挥过去。
星程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还闭上眼,无所畏惧地顿在原地。
可片刻过去了,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耳边也静静的。
星程慢慢睁开眼,看着仍然将手掌轻颤高高举起的董溪,直视着他那张满盈怒容的眼睛,知晓自己方才心急说出的那番话的确触犯了忌讳,可谓是大逆不道,不知天高地厚!
他抿了抿唇,摊出一只手心,垂眸道:“徒儿言错,请师父责罚。”
董溪隐忍良久,轻轻地在星程的手心上打了一掌,不痛不痒,隔着纱布甚至还有些酥麻的感觉,星程缓缓放下手,抬头看向董溪。
彼时的董溪已经恢复成往日冷漠淡然的样子,仿佛方才激动愤怒得要下床入宫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淡淡地看着星程的眼睛,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
“殿下若是再说这样昏庸愚蠢的话,不......殿下若是敢有一丁点这样的念头。”
“我,便没有你这个徒弟。”
请收藏本站:.bqua。笔趣阁手机版:.bq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