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大事小事明天再说。”
正当他在心里暗骂是哪个家丁这么没眼力见时，门外却传来了董溪沙哑的声音——
“陆老，是我。”声音轻轻柔柔的，没有往日的冷淡，也没有往日的倨傲。
董溪这样的声音听的陆德辰心里一惊，连忙下床跻了鞋跑来开门。
夜幕有些深，看清眼前之人的装扮后，陆德辰惊得更厉害了——
眼前的人墨发凌乱，面容憔悴，赤脚跣足，而且手脚之上皆挂着手臂粗的铁链。
浑身上下连一件外裳都没有穿，只挎着层叠两件一扯便落的中衣。
昔日清朗高洁的太傅，不知何时连一点点体面都没有了。
不，已经不能用没有体面来形容了，董溪这副样子......落魄狼狈得连乞丐都不如。
“你，你怎么过来的？是太子殿下来赤山了？”
陆德辰心中有十万个疑惑和不解，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和潮水般的求知欲，他连忙把董溪请了进去:“快进来。”
董溪也是才知道系统有这样移形换影般瞬间移动的功能，虽然每个宿主只能使用一次，但这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陆德辰给董溪倒了热水，又拿出了放在寝房里的果子，正当他准备找出一件外裳给董溪披上时，却被董溪淡淡的叫停：
“陆老，您快坐，我不能待太久。”
见董溪清淡的眉宇间满是焦灼，陆德辰就算是有十万个为什么却也问不出口了。
至于董溪为什么是华骥主君、为何此前要与孙氏同流合污、为何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相信董溪的话，相信董溪是为了星程好，是为了赤山和九州好。
陆德辰只有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道：“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又是一番快速的交谈，待系统在外嚎叫提醒董溪时，技能的时间限制便也快到了。
董溪连忙起身，飞快道：“陆老，还是那句话，阿程......是个好孩子。无论如何，请您......不要放弃他。”
陆德辰不解他为何要这样说，更不知道董溪是怎么在深夜从华骥国秒回到赤山国的，但此刻他也想不了这么多了，也立即起身道：
“你、你放心吧。”
董溪跪地拜谢，被他这一跪吓得微惊的陆德辰连忙附身扶起他。
起身时，董溪那两件松松垮垮的白色底衫不小心落下了肩头，露出锁骨上的一排牙印以及肌肤上大片大片果露的红樱紫痕。
这样不堪的姿态显露出来，董溪却没有一丝羞耻之容，只是局促地穿好了衣裳，窘迫地对陆德辰笑了笑。
“这......你和太子殿下......”
陆德辰早该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今日猛然发现了董溪身上的耻辱痕迹，依旧让陆德辰老脸一红。
“陆老，阿程现在是主君，不是太子殿下了。”董溪淡淡地笑着，挂着沉重铁链的一只手轻轻地拢着自己的衣裳，看起来清冷又温柔，“陆老，您家里有垚夏草吗？能给我一点垚夏草吗？”
“有的，老夫给你拿。”
拿到垚夏草后，董溪拢着领口的衣料又鞠躬行了一礼，凌乱却不失温柔的墨发倾斜到肩边时，像极易从指尖划走的云翳。
他虽然衣不蔽体、状如囚犯，但体态与气质却是脏乱之物挡不住的雅致高洁。
陆德辰恍惚了，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太傅......辛苦了。”
董溪走到门边，回头轻声道：“陆老辛苦了。主君不日便会赶走叛贼孙氏政权，还请陆老和您的爱徒星燃，再等一等。”
“你怎么知道......”话刚说出一半，眼前的董溪便似凭空消失一般，隐匿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地的枯枝落叶，像是有大风刮过一般荒凉。
他突然觉得......那个时而高冷得令人讨厌，时而幼稚得令人想笑的太傅大人......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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