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若不是师父一语将他敲醒,他估计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心理、这样的行为有多可怕。
师父说得对,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冷酷无情,视生命为草芥。
可是、可是,如果不把那些伤害了师父的人,爪牙拔尽,挫骨扬灰,星程是真的觉得好难受,好难受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伤人了,师父会生气的,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不能再伤人了......”
星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双耳,依旧抵挡不住耳边嗡嗡的轰鸣声。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魔怔了。
不能再伤人了,可这浑身万蚁噬心生不如死般的疼痛该怎么消?满心钻心剜骨撕心裂肺的难受该怎么除?
不能伤人,师父会生气的。
不能伤害别人,那就只能
如果受伤的人是他,师父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
师父说得对,无论是刺客还是阿碧,他们所犯的错都罪不至死,他们该付出的代价不该是死。
他们也是无辜的啊,不该被他这个恶魔惩罚。
唯一罪恶滔天的恶人就只有他自己,百里星程,他该狠狠地罚自己,活该将自己打入永不超生的阿鼻地狱。
回味着这些极端又疯狂的念头,星程默默地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第一刀,细嫩的皮肤被划开,流出来的鲜血像是落在白雪地上的红梅。
好痛啊,但是不够,一刀不够,他泯灭良知赶尽杀绝,本该被千刀万剐的,继续
初雪之夜,万籁俱寂,安宁美好。
他们的初雪相遇,以纯粹的喜悦开始,以烂醉如泥和失魂落魄告终。
翌日,暖阳高悬,风停雪晴。
陛下为慰藉太傅含冤受苦,派来了一批又一批的慰问人员,赏赐更是甚于任何一位前朝官员或后宫宠妃,一波又一波地往踏梅庭里送。
太傅无一例外,对于前来慰问的官员贵族,皆拒之门外;看见一箱箱一摞摞价值连城的赏赐,也是冷眼斜撇,命令宫人们从哪里搬来的便搬回哪里去。
从古至今,敢拒绝皇帝封赏的,便只有赤山太子之师了。
主事太监们虽不喜董溪这副倨傲无礼的姿态,但也纷纷噤声,不敢驳斥太傅大人,哈腰行礼后,便指挥着众人沿路返回了。
没过几日,被日夜不休停地刑审拷打的刘忠和,终是吐完了所有的话。
但审来审去,刘忠和最终吐露出来的,不过是自己想邀功,自作主张诬陷太傅之语云云。
狗仗人势了大半辈子的大太监刘忠和,平生作恶多端,但也算是个难得的忠仆,最后落得个疯疯癫癫不得好死的下场,也算是他活该。
刘忠和死前,孙氏过去看过他。
刑宫地牢血腥气浓重,恶心又膻人,堂堂一国皇后肯为了委屈自己去这样的地方,足矣可见孙氏对这个忠仆还是很上心。
刘忠和被打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见孙氏走了进来,依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磕了一个头。
孙氏看着他,内心五味杂陈:“放弃男儿之志大好前程,净身入宫为奴这些年,直到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可后悔?”
“回娘娘,老奴,从未后悔。”
孙氏看着那张老气横秋沾满血迹的脸,竟已找不出任何本相了:“本宫都忘了,你少年时期,是什么样子。”
“娘娘那时候还小,忘记老奴这张贱脸,是应该的。”这次他说话,没有用那尖声尖气的太监音,平平淡淡徐徐弱弱的,竟有几分好听,“娘娘,往后老奴不再您身边伺候,您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堤防云措,那丫头不是省油的灯,提防太傅。万不得已时......您就收手吧。”
“别说了,这辈子是本宫对不起你。”孙氏打断道,一行清泪划过她的脸颊,“本宫走了。”
“娘娘!”孙氏停下脚,听刘忠和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老奴,还能再叫您一声孙家妹妹吗?”
孙氏的心下一软,似乎是会想起了自己童年时最美好温和的时光。顷刻间,这点心软也被仇恨覆盖,她狠心道:
“可以,唤了这声之后,你,便自己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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