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溪连忙起身问:“什么声音?阿、太子殿下呢?”
不用他人回答,董溪便能猜出这估计是刑审时犯人发出的惨叫。看来那七个刺客此时估计就被关在行宫里的某处牢狱之中。
“回太傅大人,这几日太子殿下白日里忙着治理水患,夜里又整夜守在您的床头,今日才得了空去亲自审讯那些刺客。此刻,殿下估计正在地牢......”
小柒一边说,一边引着董溪往地牢那边走:“本来在您遇刺的那夜就审讯了一晚,但殿下说怕那些人的叫声会扰了您的歇息,再加上这几日的水患委实严重,所以就拖到了今日......”
离地牢越近,那鞭笞皮肉的声音便越响亮。
按理说,这行宫地牢平日里并没有怎么用过,走进去应当比较干净才是。
可这关了犯人才短短五日,董溪走进地牢时就觉得有一股恶劣的血腥味夹杂着潮湿的霉味向他袭来,冲得他心里一阵恶心,恨不得干呕一顿。
短短五日,血腥味就如此重,由此可见这些刺客被整得有多惨。
进去便是两小段曲折的小道,小道拐弯处便是一个大大的刑审室,七架十字架上绑着那几个刺客,此刻那刺客身上皆满布着密密麻麻的鞭痕。
星程和星燃皆在里头,星程坐着,靠桌撑着眉心,似乎是在闭目小憩;而星燃则拿了鞭子审讯那七人之中的头目,一鞭又一鞭抽下去毫不手软。
“说,你们是什么人?谁派来的?为何要刺杀太傅大人。”
星燃不确定地盯着那人,生怕他说出是孙氏派他们来刺杀的。
但母后要刺杀的话也应当是刺杀太子,为何会把矛头对准太傅?
七个小小的刺客而已,索性没有真的伤到自己的修修,星燃本来是不想来跟着审讯的,可他实在是担心这些人会把孙氏给暴露出来。
前五日他跟着星程一起忙着治理水患,好不容易得了空打算偷偷潜进地牢把这些人给解决了,可没想到星程着人把这地牢四周守得如此密不透风。
无奈之下,星燃只好到了今日才跟着星程一同来审讯。
“呵呵,太傅?”只见那人咬着牙,轻蔑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假寐的星程,道,“他竟没有把你们的太子给教坏啊。”
星燃一听这话,矛头完完全全就是对准董溪。
虽不知道董溪到底是何身份、招惹了怎样的仇人,但好歹明白一点——这些刺客大致与孙氏无关。
于是接下来,星燃便稍稍放松了心态,随意抽打刑问了起来。
不得不说,打人还真是个体力活,被打的人痛,拿鞭子抽人的那方也会觉得累。
正想着该如何脱身,这时星程却发话了:“大哥累了吧。”
“太子......”
“这又不是在宫里,大哥像平日一样唤我二弟便可。”星程不疾不徐地打断道。
“二弟......”
“大哥休息一会儿吧。”星程缓缓睁眼,他的眼圈周围透着黯淡的黑眼圈,下颌和上唇处甚至还冒出了胡须茬子。
可这副颓废劳累之态丝毫不损他的灵气,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的慵懒肆意。
他起身,把玩着桌子上放着的稀奇刑具,道:“把其余六人的嘴堵上,后脑勺绑好棉布,可别让他们自尽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过后,星程便端着一盘盐携了一把匕首,走到和那头目接邻绑着的一个刺客面前,漫不经心的用匕首挑开了那刺客仅剩的一件沾血衣衫。
“公子可听说过......腌萝卜的做法?”
他做这副举动时,脸上没有一点怒容,反而透出亲切和狎眤。只不过这种亲切和狎眤让别人看在眼里,一点也不觉得亲切,反而会觉得恐惧。
就连躲在小道转折处偷看的董溪,见了星程这样的姿态,都忍不住心下一颤。
唯一一个没有被堵上嘴的刺客焦急道:“你、你要干什么?”
星程没理他,只是一眼端详着面前刺客胸膛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一手用匕首搅玩着碗里的盐,道:
“本殿瞧着萝卜皮已经开得差不多了,现在直接涂了盐腌制,放出苦水就行。”
他温柔地用匕首挖了盐巴,往那人伤口上抹,手法柔和得比城东采耳姑娘手中的轻羽还要软上几分。
“这一步骤叫做......排苦。”
“呃......唔......”可怜那人的嘴被堵得死死的,伤口撒盐的痛苦叫不出来,只得紧绷身子生生地忍受着。
均匀抹完盐巴后,那人基本上已经疼得快晕过去了。
盐巴与皮肉紧紧地融合,渗出鲜红的血水,顺着狰狞的绽肉留了下来。
好......残忍。
董溪看着那人痛苦嚎叫的样子,看着星程轻描淡写的欣赏之态,心脏似乎被拧紧了一般。
做完,星程甜腻腻地看向那个刺客头目,道:“还不说吗?看来公子是想看下一道工序了啊。不急,我们有六个萝卜呢,再不济,还有公子你啊。”
“你......”刺客说,“呵,没想到昏庸无道的他,在赤山,竟混得这么好......竟能让堂堂储君为了他亲自来审问我们这几个小人物……”
刺客头目的这句话让在场的人听得都云里雾里,尤其是躲在一旁偷窥的本尊——董溪。
他能确定这个刺客口中的“他”,说得正是苟董溪。可这苟董溪到底是什么身份?
“公子在说什么?”星程微微蹙眉,“昏庸无道?他?我师父怎么了?”
“哈哈哈哈,”那刺客募地大笑了起来,“我们就算是恨他恨到了极致,也断不可告诉你们赤山人他的身份。”
话说到这里便清晰了很多,显然,这些刺客是外邦之人。可......他们究竟是哪一国的人?他们为何又要刺杀董溪?
星程淡淡一笑,走到被放了苦水的刺客面前,取了一碗辣椒油和一把刷子,道:“既如此,那就只能邀请公子继续观看下一个步骤了。”
他一边说,一边做:“把自己爱吃的蘸料搅匀,均匀涂抹在萝卜身上。嘶......本殿其实不爱吃辣的,可本殿的师父爱吃辣,所以便选用了辣椒油。”
被折磨的刺客身上疼出了细密的汗,整个人被紧绷到了极致,生不如死。
星程淡淡转头,看着刺客头目痛苦而不忍的眼,颔首有礼道:“此步骤,是谓腌制。”
火辣又火热的辣椒油一点点地腐蚀着刺客的胸膛,鲜艳的血和浓郁的油混合在一起,让那张牙舞爪的伤口绽放得触目惊心。
董溪站在那里,不知为什么就觉得腿有点软,心里有点空。
恐惧、失望、恶心......种种情绪在他心里炸开,那个印象中清甜可爱的徒儿似乎变成了一个暴戾病娇的君王,在董溪的心坎上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怕......太可怕了......现在董溪基本上就可以肯定——星程,他的阿程,便是梦里那个贬他为奴辱他为狗的帝王,那个用锁链把他锁在床头的帝王,那个......因为一点小事就能把他人处以冰刑以剐之的残忍、暴戾、阴鸷的帝王!
他......该怎样面对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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