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医生因病去世那年,黎璃刚刚十六岁,那是一个令人非常非常迷茫的年纪段,那个时候的她平等的讨厌着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养母对她很好,在衣食住行的任何一个方面,但她就是无法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孩一样跟养母多亲近一点,撒娇或是说点好听的话,她那个时候希望养母能对她坏一点,这样她就可以理所应当的冷漠。
这个年纪的孩子同样敏感叛逆,在学校裏特立独行就会变成被群起而攻之的对象,黎璃从来都不怕针对,别人怎么对她,她就怎么双倍还回去,后来,那些会欺负人小团体遇见她都吓的绕道走。
家裏,学校。甚至是马路上,她平等的讨厌所有眼裏见到的东西,她有点后悔当初听从了那个周周的建议,也许就在那个实验室裏永远睡下去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就不会有那么那么多的烦心事了。
赵医生意外去世的消息,就像是一个临界点,一条无形在牵引的绳子断掉了,没有人会再把过去和未来结合在一起,让她站在地上和地下的边界线徘徊,所有的规则似乎都不能再束缚住她。
只是自由的时间太短了,仅仅两天,还不够让她设计出一些完美计划。
可赵医生的例行回访问询又来了。
这打断了她的一些计划,看着那灰楞楞的头像再次亮起来,发来了明显带着赵医生口吻的信息,她忽然之间改变了想法。
那天放学之后,她给养母买了一朵花,养母很开心地养了好几天,直到花全落了才舍得从花瓶裏抽出来。
直到度过了那段迷茫的时期后,黎璃认真地覆盘了一下,才推敲出当时的心理变化,大概是因为发现了自己没有被完全放弃,所以才改变了想法。
现在想想,是个很矫情的理由,可当时就是钻了死胡同。
大概也许有着这一层原因在,所以她一直跟这位假冒的心理医生保持着联系,尽管时间长了之后,对方露出了越多越多的破绽,也没有中断,且偶尔也会分享一些日常。
只是黎璃也是在医院裏时才知道,原来手机屏幕后的赵医生,是一位这么年轻的医生,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没事就回去吧。”黎璃从沙发上起身,朝着这会儿神色有点覆杂的赵临沭摆摆手,“我知道了,以后还能......做朋友。”
接连着应付人,她有点累了,提步要走,想找个清静的地回回神。
赵临沭却在背后又开口问:“做什么朋友?”
黎璃听到了话但没回头,一边向前走一边舒展着胳膊道:“什么朋友都行。”好朋友坏朋友,反正有联系就是朋友,没联系的称不上朋友。
“......”
赵临沭看着黎璃离开的方向,辛学从不起眼的位置站起来,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要不,我也送你出去?”
赵临沭:“......”
于铎打电话来说于程在医院醒了。
孟洪知道了,觉得多多少少也得意思一下,但是现在条件有限,于是用现有的材料做了几道适合病人吃的菜,打包了让黎璃带过去。
他们是想跟着一起去看看的,被黎璃一句话全拒掉了,谁知道一出门会不会又碰到上次的事,她自己倒是不担心什么,带着人还得分神留意着。
二区的气氛也逐渐焦灼了起来。
黎璃开着车走了两条路都没遇到什么车,也没见到什么人,偶尔路边一些房子人家,也都是各个大门禁闭,十分警惕的样子。
到了医院所在的那条街上,出现在视线裏的人影才多了一点,但大多数人浑身上下包裹的结实,脚下匆匆忙忙顾不得其他。
黎璃提着保温饭盒进医院,径直朝着电梯裏,她按下了于程所在的病房楼层,电梯门正要合上的时候,一只胳膊伸了进来,使电梯门再次打开了,进来了个身型瘦小但是包裹的结结实实的男人。
瘦小男人似乎是低头瞥了一眼黎璃手上拿着的保温饭盒,随后就一言不发地站在了电梯角落裏,他没有按楼层。
电梯到了,黎璃出来,从余光裏註意到裏面的瘦小男人并没有出来,电梯门缓缓合上,又往下走了。
巧合么?
她脚步没停,径直朝着于程的病房走过去,到病房门口时,她刚想敲门,抬起的手又停了下了。
黎璃想了想,重新打量了自己带来的东西,饭盒没有离手过,更没有打开过是正常的,身上似乎也没有异常,保险起见,她一抬手脱下了身上的长款外套,翻了翻,在衣角最不起眼的角落裏,多了个纸片一样薄的物件,轻的像是没重量。
“呵。”
她将那物件捏在手裏,一手拿着长外套拎着饭盒敲门进了病房裏。
于程醒了,只是还在床上躺着,看着状态还行:“黎璃,你来了啊。”
“嗯。”黎璃将外套和饭盒放在一边,直接将另一只手上的纸片递给了同样在病房裏的于铎,不多解释,只是说,“查查吧。”
于铎认得这种小型监听器,皱了皱眉,接过了就出了病房门。
黎璃在病床边上坐下,有点梦回几个月前的感觉,毕竟那个时候,于程伤了腿也是这个姿势躺床上的。
她直奔主题:“看清楚谁袭击你了吗?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袭击你?”
例行问一下,她也没抱什么希望,猜着于程看到的场景估计和曲珊差不了多少。
于程大概是躺的烦了,精神看起来有点蔫,但还是很想多说话的,“我本来是要昏过去了,但还有那么一点意识在。”
他冲着黎璃眨了眨眼:“我虽然当时虽然没睁眼,但是感觉到,那个人用到刺了我之后,好像拿什么东西取了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