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阔摇头:“现下还未定下,但今日我曾于殿内自荐。”
女使仆妇皆被屏退,长孙萱压低声音问:“母亲,那薛家之事……父亲可知情?”
……
“阿爹……”常岁安心口一提:“阿爹怎可再上战场!”
令长孙垣商定讨伐之策,未必不是明后的试探之举,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长孙垣与此事有牵扯的前提下,借此来试一试长孙垣对待此事的态度。
她入了堂中行礼,神情也有些不安:“父亲,女儿听说薛家……”
三日后,征讨李正业一党的对策拟定,圣册帝昭告天下,出兵二十万讨伐反贼李正业,并夺其赐姓,使其复归姓徐。
危险当前,谁都有家人,谁都不愿自己的家人是冒险的那一个,可人人如此,纵不言国,家复何在?
“李正业袭下英国公之爵多年,出身在此,这些年来所结交之人,必不可能只有薛仁骆观临他们……他既谋此大事,必会想方设法拉拢可用之人。”常岁宁思索间,抬眼问常阔:“阿爹,我听闻那薛仁,同长孙家似有些姻亲关系?”
他看着少女,道:“他们说归说,岁宁能留意并记下,且能巧用于时事当中……也是本事。”
他点了头:“对,那薛仁正是左相大人长孙垣家中嫡妻的表亲外甥。”
常岁宁心有思索。
那陈长史被处死后,李正业与钦差薛仁里应外合,再次假传圣令,由李正业接任了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一职,由此接管了都督府的军政大权。
常阔神情凝重地点头:“没错,这薛仁早已和李正业暗中勾连上了。”
但他不敢同常阔犟嘴,于是他选择偷偷烧香,求菩萨保佑圣人千万不要选中他阿爹!
少年跪在自家小佛堂里,不忘道明缘由:“菩萨您有所不知……我阿爹老了糊涂了,脾气又大还不听劝,腿脚不好行动不便,吃得太多耗费军粮,实在不适合再领军……”
常岁宁:“既有此一层关系在,圣人是否疑心长孙家与李正业起兵之事有关?”
功德扣光的“现世报”很快降临到了常岁安身上。
第二日常阔即发现了儿子在小佛堂里的鬼祟举动,将人揪了出来,丢去祠堂,罚跪了一整日。
常岁安便不敢再言。
雨过天晴,但随着李正业起兵的消息传开,朝堂内外好似皆被无声的阴云笼罩着。
长孙家反对明后专权,一心想扶持太子早日登基,向来是刻在了脑门上的。
况氏摇头,正色道:“我也不知,但你父亲既不肯说,你我便别再探问了……”
她又问:“那阿爹可知此行圣人有意令何人率兵前往?”
这满是杀孽的话,菩萨听了都要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这位御史薛仁三月前出使江都,乃是自荐。”常岁宁道:“看来在很早之前,李正业等人便在悄然谋划此事了。”
常岁安:“那他们当真要去讨伐高州刺史?”
常阔了然点头之下,又有两分思索,原来结社打马球还有这等用处……
此等关头对待人性二字,实不宜太过乐观看待。
此时他更多的是私心,他担忧阿爹的身子,他怕阿爹出事,大盛不止他阿爹一个将军可以率兵征讨李正业,可他只有这一个阿爹。
李正业已自封扬州大都督,又于扬州设下英公府,着薛仁为长史,还有两月前那位因在早朝上痛斥明后专权而遭贬谪的骆御史骆观临,也已与李正业聚集一处,如今已成了李正业麾下军师。
兵事蔓延如火,该是一刻都不能拖延,但这三日并非是拖延,打仗不是动动嘴皮子说打就能立刻启程的。
况且他大小还是个将军,遇战事时将军上战场再正常不过,有什么值得好说的!
听罢常阔所言,常岁宁并未出言劝阻。
“那李正业宣称当今圣人明氏专权,独揽朝政多年而无还政储君之心,他为匡复李氏江山,故代储君发兵讨除明氏,是为以正社稷!”
不多时,长孙萱寻了过来:“听闻父亲回来了。”
他不是为了当今圣人,而是为了大盛江山安稳而虑。
“现下他们控制了扬州各处,开库铸钱,征募士兵,筹措粮草,又四处广发煽动文章……”常阔的语气有些发沉:“据闻扬州之外响应者亦颇多。”
常岁宁也跟着看向剑童。
常阔顿了顿,这击鞠社里还真是什么消息都有啊。
“知情”二字自是含蓄的说法,她想知道父亲是否暗中参与了此次扬州起兵之事。
阿爹腿上有伤,已不适合再上战场,上次跟随崔大都督征战南蛮,已是破例,虽有崔大都督照应着,两年间却也又肉眼可见地老了一圈……更何况这才回来半年,人还未休养过来呢!
“说的什么屁话,我怎么就不能再上战场了!”常阔瞪了儿子一眼:“老子还有腿骑马走路呢!”
赞赏罢闺女一句,常阔接着说了下去。
“皆是从击鞠社里听来的,社中同窗闲谈时会说起这些。”
常岁安急忙问:“……定下了吗?由谁领兵征讨?”
言毕虔诚无比地叩头:“求菩萨成全!”
而在消息传到京师之前,又借“高州刺史谋反,圣人密令发兵讨伐”为名目,令扬州各处官员集合兵力发兵征讨。
在剑童未开口前,她便已从剑童的表情上得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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