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泰楼三楼内,阿点边往嘴里塞着点心,边睁大晶亮亮的眼睛看着楼外的焰火。
可偏偏她儿子随了他那父亲,真正是个蠢货,竟连这点道理都看不清楚,还以为单靠蛮横便能解决,又自以为是地认为他的姑母必会替他撑腰——
“她的错处多了去了!”明谨面色憎恨:“她嚣张狂妄,辱我在先,三日前又在国子监打伤了昌淼!”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此事荒谬!
他不管不顾地往前院走去,满脑子只装着“誓要找回颜面,必不能让那贱人如愿”这一件事。
“自合州之事后便坏了。”
魏叔易:“……请医士看过了?”
明谨不知是被她的语气震住,还是因她的话而心中退却,声音没了方才的冲动,但仍然是不甘的:“难道姑母当真就能容许区区一个武将养女,来挑衅明家乃至她的颜面吗?”
魏叔易抬眉:“此话怎讲?”
常岁宁怔怔地点头:“很漂亮。”
昌氏轻嗤笑一声。
不想露出破绽的常岁宁下意识地道:“我知道。”
但很快,就将会是另一种热闹了。
……
“脑子有病也不怕,有些人也常说我脑子有病呢。”阿点一边咽着点心,一边鼓励起了常岁宁:“小阿鲤,不怕的,殿下说是人都会生病的!”
但此时留心细看片刻,便可发现有一些寻常百姓打扮的年轻男子游守在登泰楼附近——
魏叔易:“?”
“真漂亮……唔!”
明谨转过身来,神情忿忿:“母亲可知常岁宁那贱人今日在城中大摆拜师宴,还邀了诸多官员文士前往,很是轰动,可谓风头出尽!”
“不是试探,是好奇。”魏侍郎笑容友善地纠正道。
是以,昌氏此时无比笃定地看着儿子:“你今晚若胆敢为此事而违逆禁足令出府,公然前往登泰楼滋事,等着你的可不止是禁足那么简单了……”
火药气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单是嗅也嗅得出来了。
一股自我动容之感自长吉心底升起,自觉浑身充满了人性的光辉。
第一次见没什么,观楼下百姓反应,此物出现显然也没几个年头,阿鲤不喜出门,或也是第一次见。
若圣人会在意所谓此等微末“颜面”,便做不成圣人了。
昌氏淡声道:“可这些都不算真正的错处。”
但生而为人,最基本的底线要守住,他不能拿常娘子的病情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常岁宁不解:“他们?”
果然,就听对方好奇地问:“不过,常娘子怎知是火药制成的?”
视线中,那少女神情平静:“我脑子坏了。”
魏叔易默了默。
热闹同时也代表着混乱,免不得有人会浑水摸鱼,或醉酒后滋事,为免生乱,她也交待了剑童使人留意着。
且比起寻常花会,今日显然有了更好的选择。
只要不输理,纵是存心报复,旁人却也挑不出什么来——即便传到圣人面前,圣人也只会站在有理的那一边。
“我管他都有什么人,我且看谁敢拦我!谁若敢阻拦,那便是与我们明家为敌,与圣人为敌!”
圣人在还不是圣人的时候,带着一双尚在襁褓中的儿女,住过与象园相邻的偏僻宫所,冬日里为了能得来一筐取暖的炭,其陪嫁嬷嬷甚至给司宫台的太监跪下磕过头——
早在昌氏开口说话时,一应不相干的下人都退去了远处守着,此时十步内只母子二人而已。
常岁宁笑着朝他点头:“正是如此。”
“此焰火乃火药制成。”魏叔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她背后说道。
他好像忽然有点明白了。
常岁宁面上不置可否,搭在围栏边的手指轻敲了一下。
而那个自认只需掌握住别人一丁点儿错处便可为所欲为的天真小姑娘,注定只会如这焰火,一瞬光彩后,只能留有一地狼藉不堪。
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丫头而已,她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
片刻的沉默后,魏叔易面露惭愧之色:“此前是魏某不知,之后再不会无礼刺探常娘子病情了。”
一道微冷的妇人声音自身后响起,明谨脚下顿住。
“站住——”
“真热闹啊。”昌氏感叹道。
魏叔易:“……?”
大云寺之事会被宣扬出去,就足以证明就连那个武将养女也知晓其中的道理——有些事一旦过了明面,就只会束住他们的手脚。
但她不知崔璟何时竟暗中安排了这些人。
魏叔易了然点头:“原也是刚知道。”
常岁宁看着他:“那为了不让魏侍郎继续好奇,我今日便坦诚告诉魏侍郎,我何故会有这诸多异样之处——”
魏叔易含笑看她一眼,又看向焰火:“甚少见常娘子露出如此新奇之色,故我还当常娘子是第一次见。”
同时,一个阴险而虚荣的念头自他脑海中迸发——他想立刻跑到楼下,在崔元祥耳边大喊——我家郎君知道常娘子脑子有病,你家郎君不知道!
常岁宁思量间,垂眸看着楼下,恰见一顶软轿在楼外停落。
“…………”听罢这番对话,长吉长久地沉默着。
“你是要去哪里?”那衣着华贵的妇人生着一张温润的鹅蛋脸,此时眉眼间却均是冷意。
她已懒得应对了,不如就一劳永逸吧。
“我就是砸了她能奈我何!”
“小阿鲤,漂亮吧?”阿点兴奋地伸手指向窗外。
听得这“病情”二字,常岁宁甚是满意。
“还不算太蠢。”昌氏道:“所以,你只需像她当初拿住你的错处那般去拿她的错处来行事,如此,才不会输理于人。”
但眼熟是李尚眼熟,并非是常岁宁眼熟——
且她的确不知对方如今是个什么身份。
故而问:“那是何人?”
魏叔易闻声走了过来,待看清了楼下来人,露出几分意外之色:“这位怎么也来了?”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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