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阿蕴她不大好?”
灯下,苏祎披着外衫急匆匆走出来,阿萝道:“回郡主,是。”
“我去看看。”苏祎作势就要传唤人备车马,然而紧接着,她便被阿萝无声拦下。
“郡主……”阿萝低声道,“奴婢请郡主借一步说话。”
廊下的铁马铮铮地响着,苏祎抬手按住,心头却还是乱的很。大约是要变天,入了夜,这风便乱作不止。
阿萝似想了许久般,踌躇着开口道:“奴婢想请郡主,日后……少些与我家大人来往。”
苏祎有些惊诧:“这是乐蕴的意思?”
阿萝摇了摇头:“大人不会说这样的话,是奴婢斗胆。”秋风慢慢地拂动衣衫,连话语都透着寒凉,“奴婢自元应三年到府上服侍,如今是第五个年头了,大人身边许多事,都是奴婢在照应。便是大人最为落魄的时候,也不曾受过这些罪,而奴婢大约也能想到,这背后是何人授意,那人不可冒犯,如此下去只会令我家大人备受捶楚。故而奴婢斗胆,请郡主,莫要再与我家大人往来了。”
苏祎听罢,自然听懂了她的意思,而这也是她一早就料到的,她与皇帝,皆是从苏氏皇族血脉中一同延续下的后人,骨子裏皆流淌着杀伐果断的血,也皆是这世上最为骄傲的人,不会容忍任何人夺走自己的所爱。
但皇帝用错了手段,皇帝的手段总含着无数的考量,那最重最痛的不会落在自己身上,因为自己是皇帝拿捏不住的人。
但乐蕴不同,从一开始,乐蕴所拥有的一切便都是皇帝赐予的,因而皇帝稍加斟酌,略施手段,就足够让乐蕴万劫不覆。
“我知道你的意思。”苏祎悠悠嘆了口气,“你家主子有你这样的忠仆,实在羡煞旁人。”
阿萝凝眉道:“只要郡主不怪罪奴婢僭越,肯放过我家大人,奴婢便在佛前日日祝祷郡主千岁万福。”
“不放过你家大人的,不是我。”苏祎松开手,斜斜倚在廊下,摇曳的灯火晃在脚下,映得她沈沈的神色半明半昧。
阿萝抬眸道:“那郡主……”
“你放心。”苏祎笑道,“我不会害她的,我想她做人上人,你懂不懂?”
那笑容的意味太深沈,让阿萝不敢直视,是一眼望去就会沈溺其中的程度。
后半夜天气剧变,狂作的风雨让原本昏躺在窗下榻上的乐蕴悠悠转醒,秋雨摧打着窗下的芭蕉叶,簌簌的空响绵长悠绝,身下的玉簟凉得睡不住,床头的金兽香炉裏也早已冷透,闻不到半分幽香。
古人的秋日总是多诀别,原是再多惨痛的诀别,被漫漫雨幕遮掩着,便什么都瞧不真切了
。于是诀别在这个季节,大约也会随着所视之物的迷蒙,而将情感也随之淡化。
乐蕴缓缓坐起身,抬手想将窗子推开,谁料腕上突然附来一只手,温热的掌心捉住她细冷晧腕,乐蕴眼光一颤,刚欲转头,却被一只手掌箍住腰身:“楚腰纤细掌中轻……说的就是你吧。”
乐蕴缓缓垂下眼眸,低低地一笑:“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