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阿萝去而覆返,神色难堪道:“大人……”
乐蕴抬眼瞧了跟在她身后的柳崇徽,似早料到她会进来,只放下碗盏,淡淡道:“还不与柳大人看茶。”
“不必劳烦。”柳崇徽道,“烦请姑娘先回避,我与你家大人有话要说。”
阿萝看了看乐蕴,后者道:“去吧。”这才肯离去。
阿萝一走,这内室便只剩二人,柳崇徽换了衣衫,但依旧难掩行色匆匆,大约是听说了事情就赶来了,今日朝会原与她无关,是以柳崇徽并未上朝,也难为她知道了消息就赶过来。
她们君臣两个,放在她身边的耳目,还真是灵巧迅速的很。
“阿蕴。”柳崇徽站在床脚,面露忧色,“我来的时候,见永福郡主的轿子刚出了你的门。”
“她过来对我嘘寒问暖。”乐蕴道,“我也没有赶人的道理。”
“她窝藏祸心,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窝藏祸心……”乐蕴斟酌道,“我倒真不曾看出来,毕竟我这个人眼力实在不大好,若我眼力好,第一个看出来的,不还得是你吗?柳大人,您说是不是啊……”
“我知你怨我,我亦知是我对你不起。”柳崇徽道,“可阿蕴,永福郡主的父亲恭王,当年就曾与钦奉皇后勾结打压皇上,你不是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乐蕴道,“我还知道,是她苏祎大义灭亲,与其父反目后一力拥护皇上,才平定了当年的祸乱。”她抬眸笑道,“你总不是要与我说,当年苏祎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当,如今却反要生出当皇帝的心思了。”
“时移世易,人心惟危。”柳崇徽道,“皇上已对永福郡主动了念头,你不是不知,如今你即便是置气,也不能置到她身上不是?”
“谁说我置气。”乐蕴冷然道,“你们君正臣贤,哪裏有我置气的资格。”
“阿蕴——”柳崇徽凝着眉头,“当日是我诓骗了你,是我有愧于你,你若怨我,我绝无二话。可我如今亦是真心待你,苏祎当年杀兄弒父,野心可见一斑,你断不能与这样的人为伍。”
“杀兄弒父,到底是她自己搏出来的,自然不惧他人指摘。不像有些人,愚弄情感来攫利,这才叫我不齿。”乐蕴衔着恨意,冷冷地盯着柳崇徽那张姣好的面庞,“你若觉得我与她相处,碍着你们君臣的眼了,大可去与皇上说,或杀或囚或贬,臣洗颈就戮。”
柳崇徽神情哀楚:“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就得请柳大人见谅了。”乐蕴道,“柳大人世代簪缨,乃礼教清流之家,而我不过是一介谄谀佞幸,攀附皇上以求荣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一点都不懂。”
“阿蕴……”柳崇徽黯然神伤,却还是极为有风度地沈静道,“是我错了,不该过问你的私事。”她嘆息了一声,语气和软,“我只是听闻你被陛下罚跪,担忧你才登门叨扰。”
“我没事。”乐蕴道,“跪人这种事,我做的多了。”
“我听御前的人说,是为你你喝醉了酒,冒犯了陛下。”柳崇徽道,“你一向恭敬谨慎,怎会如此……”
“便是他们说的那般了。”乐蕴笑了笑,“但其实,皇上龙颜大怒,并不是为我喝醉了酒,而是为……我昨夜是与苏祎一起喝醉的酒。”
“阿蕴。”柳崇徽蹙眉,似惊似嘆,“你与她饮酒,置皇上于何地呢?”
“皇上有你,乐不思蜀,哪裏会在乎我……”乐蕴自嘲道,“再说,我侍奉皇上这么多年,她可从来没有如昨夜郡主那般与我饮酒,酒这东西啊,最要紧的不就是情致,情致到了,酒也就有滋味了。”
柳崇徽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克制着愠怒的意思,低声道:“苏祎对你的心思,只怕比我当日对你的还要难堪。你既恨我,又如何容得下她?”
“原本是容不下。”乐蕴亦低声笑了笑,“还是拜皇上与你所赐,到牢裏住了几日,突然就发现自己什么都能容得下了。”
这一声轻笑,如锥心的刺,透穿了柳崇徽的心。
她望着窗外的萧疏风光,半晌道,“阿蕴,如果我说,我如今还愿意辞了官,弃了族,与你一同归隐山中,你……还信我吗?”
“信。”乐蕴道,“但这一回,我已经不愿了。”
柳崇徽转过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