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崇徽听罢,若有所思道:“公公请稍候,容我进去劝一劝陛下。”
太监如蒙大赦,顿时喜笑颜开:“那可就劳烦大人了,您去劝,皇上必能息怒,咱们底下这些奴才,也就好过了。”
柳崇徽颔首:“我勉力一试,还请公公稍候。”说罢,她撩袍迈入大殿,天子一怒,满殿跪了一地的宫人,皆瑟缩嗫喏不敢言。柳崇徽暗自嘆息,提了提话音,作揖道:“臣柳崇徽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一见是她,眼中戾色淡了一二,抬手道:“平身。”又对那一众宫人道,“都下去。”
宫人倒爬着跪出了大殿,皇帝扶着御座,侧身道,“小徽,坐吧。”那语调疲惫,柳崇徽心头一疼,也不曾坐,只道:“皇上还是要保重御体。”
“他们都不想朕好,巴巴的盼着朕动怒。”皇帝失笑,“也就只有你……小徽,就连她也……”
柳崇徽垂眸,低声道:“乐蕴心高气傲,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皇上且念她尚在病中……”
“心高气傲?”皇帝冷笑,“从前不知道,朕倒把她养的心高气傲了。若非念她伤病在身,朕今日就不是命人赐药,而是赐杖了。”
柳崇徽道:“至于私相往来一事,臣觉得,便更是无稽之谈了。”
皇帝虽动怒,人却还是清醒的,她自然知道乐蕴不敢也不会与苏祎勾结,此举半点掩人耳目的意思都无,不过就是在闹脾气罢了。
可这样一想,皇帝更是不愿承认,她动怒不是为危害江山社稷,倒是为乐蕴和她置气,与旁人传递未往来了。
“朕量她也不敢。”皇帝道,“只是背主忘恩,实在可恶。”
柳崇徽道:“心病难解,臣替皇上去看一看她吧。”
皇帝怔了怔,随即道:“她……”
柳崇徽笑了笑,笑容皎若云间月:“皇上还要用她,将来总不好叫皇上日日为难,冤家宜解不宜结,臣去看看她,她会懂事的。”
几场寒雪一过,天便暖和起来,乐蕴还不能下地,又怕受凉,便拥着被子往书室裏一坐,煎一炉茶打发日子。她数年裏头一遭这样闲散,起初还有些不大适应,后来便一日懒似一日,恨不得再不出门才好。
但她不出门,外面的人总会上门。
柳崇徽命仆人递上礼品,阿萝不知收还是不收,正为难时,乐蕴才发话:“劳柳侍中来一趟,收下吧。”
阿萝将东西收下,带着柳崇徽的随身家仆下去,书室内只剩乐蕴与柳崇徽一坐一立。柳崇徽见她今日只着家常的湖蓝绸衫,病裏憔悴,便想,如若陛下过来看一看,只怕就舍不得动怒了吧。
“你病好些了?”
乐蕴却也温和:“劳记挂,只是还不能下地罢了。”
柳崇徽就客座坐了,惯去倒茶,碰到金炉时才恍然发觉,此刻早已不是二人当日那情意缠绵的时候了。只是放也尴尬,动也尴尬,柳崇徽到底没有放下,添了茶,却也不动,只垂眸道:“阿蕴,下次不要再赌气做那样的事情了。”
乐蕴抬眸道:“皇上遣你过来申饬我?”
“你知我绝无这个意思,皇上更是……”
“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