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蕴看见皇帝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那笑容不似意外之喜,反而是意料之中,胸有成竹,她低头看了看那刺客,又看了看皇帝,顿时便什么都明白了。但有些事,就是明白了才叫人自觉可笑。
“押下去,严审。”
皇帝冷然吩咐。
喧嚣转瞬即逝,人群鱼贯而出,渐渐的,又只剩下皇帝与柳崇徽。皇帝淡淡扫了她一眼,对柳崇徽道:“崇徽,让人送她出去吧。”
望着皇帝转过身去的背影,乐蕴终于在柳崇徽走到她身前时开口:“皇上!”
皇帝顿足,却并未回顾,乐蕴嗫喏着唇,空落落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乐蕴被接到皇帝寝殿后的一间别院养伤,医女宫人带着一应俱全的药品等候多时,一切仿佛早有安排,不然哪裏会这样行云流水?
宫人上前替她换下囚衣,露出了身上的伤痕,医女用药水清洗她的伤,乐蕴伏在榻上,痛到厉害了,便想想皇帝的神情,竟也一直忍到医女给伤处敷药。
杖刑并未有何大碍,连双脚也只是伤了软骨需要静养
。
医女沈静而冷漠地向皇帝用最为公正和恰当的话语回禀她的伤情时,乐蕴就在榻上,她听完之后却很想说,不是的,我很痛。但没有人会听,也没有人在意她的痛。
宁王勾结太傅陈文琰叛乱一案随之水落石出。
那陈文琰自知皇帝早已不是当日东宫那敦敏良善的皇太女,便心生再辅佐一位新皇的不轨之意,为表忠心,竟私自制皇袍藏匿家中,欲献与宁王为礼。
但谁料皇帝早已布满了眼线,此事为皇帝知晓后,便命唐沈然以乐蕴之名查抄陈府,果然搜出了这件皇袍,直接将陈文琰下狱,当夜便又假托乐蕴之名处死陈文琰蒙蔽宁王,故意使宁王以为乐蕴抓住了陈文琰与自己勾结的把柄,引蛇出洞。
果不其然,在皇帝以构陷帝师之罪将乐蕴下狱后,得知乐蕴并未向皇帝招供,宁王为绝乐蕴之口,遂按捺不住,直接派人过来刺杀以绝后患。
这一切都是宫人说与乐蕴知道的,说罢,那不谙世事又意欲谄媚的宫人先是感慨皇帝英明神武,后又忍不住讚嘆:“大人可是立了功了,奴婢听陛下的意思,可是要给大人赐爵位了。”
彼时正在养伤的乐蕴默默听完,温笑道:“哦?我倒有些受宠若惊了。”
那宫人道:“大人本就应当受赏,何必惊诧,奴婢倒是要先恭喜大人了。”
乐蕴放下手中汤羹,含着笑意对那宫人道:“多谢。”她从枕下摸出一枚镶嵌了宝石的戒指,“一点心意,算我请宫使买胭脂。”
那宫人清楚乐蕴的身份,自然知道那东西有多贵重,接来时笑意难掩,又道:“听说陛下处置宁王一案后就会来看望大人,大人伤了这些日子,陛下必定思念至极。”
乐蕴轻轻一挑眉梢:“是啊,真巧,我也很想见见陛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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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准你戴这个的?”皇帝的呵斥声似乎近在耳畔,床榻上,乐蕴冷笑着听那宫人道:“是……是乐大人赏赐给奴婢的。”
“贱婢,你也配戴这东西招摇。
”皇帝冷然吩咐,“拖下去,打四十板子,打完发配浣衣局,不准再用。”
四下噤声,唯有那宫人渐弱的哭声还算清晰。门被推开,乐蕴却并未起身,直到皇袍的影子铺到榻前,她才缓缓开口:“罪臣给陛下请安,罪臣伤着,不能起身,还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