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乐蕴就在一回夜裏向皇帝提了此事,请皇帝将自己外调地方为官,或是摘了她头上要职,只赐个朝廷恩养的虚衔。
谁料一贯在床上对她千依百顺的皇帝,这一回却勃然大怒,直接将她踹下龙床,却又当即将她扶了上来,自个儿穿着寝衣下床给她看磕青了的膝盖。
乐蕴不明就理,皇帝却一脸愧怍心疼:“是朕急坏了,一听你要走,就没了分寸。”
乐蕴却道:“皇上不想臣走?”
皇帝道:“阿乐,你要走吗?”
乐蕴哑然,一想到皇帝即位之初孤苦无依万般艰辛,便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东西,立即道:“臣不走。”
皇帝眉眼间展露笑意:“这可是你自己说不走的。”或许是夜色幽暗的缘故,乐蕴总觉得皇帝那一笑,隐隐透着股如水凉。
如是后来,皇帝待她依旧如初,时常会在次日醒来去见朝臣时摸摸她的脸颊,说,朕回来同你用早膳。
乐蕴笑着答应,然后望着皇帝离去。
是以,也不是她不想走,是皇帝根本不肯叫她走。
皇帝登基之后,苦国库空虚,下旨清缴国库亏空,追查贪墨官员,限期归补,否者治罪。可这银子拿走容易,再还回来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这其中最难啃的,便是宣武侯林烨这块骨头。
此人乃皇帝姑母沂国大长公主之子,其父林阙曾在玉葱岭一战中救先皇御驾有功,以军功尚当时素有贤德之名的沂国长公主,自是一段佳话。可惜好景不长,沂国长公主病故后,林阙伤心难已,自觉朝不虑夕,便特情先皇将爵位传与其子,自己则在京郊玄机观出家。
那时先皇为拉拢宗亲,以昭宽仁,特准林烨平级袭爵,那林烨十几岁的年纪便成了侯爵,家中又无父母管教,逐渐便成了游手好闲的浪荡纨绔,败光了家产便去向国库借钱。乐蕴那时清算账目,单是这位林小侯爷自个儿便从国库拿走了四十多万两,活将他老子娘一辈子的令名败坏得干凈。
这倒也罢了,可当乐蕴拿着账目登门时,这左拥三个美姬右包四个娈童的林小侯爷,当即撂下一句话——没钱。
皇帝的旨意在上,若纵了这个,只怕底下的就再没一个能要回来。乐蕴思来想去,直接布衣上了玄机观,将此事告知了在观中修行的老林侯。
老林侯当即出了山门,连夜赶到家中,乐蕴原本以为这事情到此也就有了眉目,谁料那老林侯回了家椿知道,自个儿不在家这些年,几代积攒下来的家产早就让这个不肖子败得一干二凈,莫说是凑钱补国库亏空,只怕连自己死后的棺材本也没了。
老林侯气归气,儿子还是自己的,做老子的只能替儿子担待,无奈入宫求情皇帝饶过他那不肖子一回。皇帝不好违拗老臣的恳求,却也绝对不能开这个例,若今日你来求明日他来求,这银子要是不要了?
无奈,乐蕴只得再一次见了这位老林侯,言明皇帝的无奈之后,老林侯便默不作声,朝着皇帝大殿拜了三拜转身离去。
次日,宣武侯府便报了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