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客一己之力堵在最后的必经之路上,一人一刀,拦住乌山的两只妖怪,楼氏的一整队铁卫,后续追来的西洋客与诸多小妖怪,也被他的刀光砍得不得寸进。
一人浴血奋战,为东家断后。
他求得不是旁物。
只求归云节后,槐序能带他去扶桑的秋山,救走他的心上人。
“槐序。”安乐眯着眼,回头望了一眼。
他们已经跑出北坊,北望楼的冰山,梁左与吞尾会八柱的厮杀,还有南山客的血战声,越来越小,渐渐的路上就只剩下风声,还有马蹄踏破雨幕的沉重声响。
奔行在一条宽敞的大路上。
可原先路两侧的青山,还有山上的凉亭,尽数都垮塌了,被不知名的法术凭空挪走,道路两侧仅剩下一束束幽蓝色的花朵,都在发着光,在暴雨之中仿佛一片波荡的死海。
传说彼岸花乃是红色。
可是这些幽蓝色的花,却让安乐很自然的联想到死亡。
他们所奔走的这条路,也像是变成奔向黄泉的死路,他们好似正在越过生与死的边界,自充斥着人间烟火气,充斥着人情味和雨水腥味的云楼城奔向死寂的海。
连两侧连绵的群山都被移走。
为何独独留下这样一条宽敞的直路,供他们向前奔腾?
“这是她准备好的。”
槐序轻声说:“她知道我会去救你,也知道我如果没有在海边找到迟羽,就会来这里——所以她特意留出了一条路,可以让我顺着这条路,直接找到她。”
“她是?”安乐问。
“是想要杀你的那个真人。”
槐序平静地说:“她叫商秋雨,是我曾经的引路人。”
“我的一身本事有大半都是她教的,最狼狈的时候,也是她伸手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带着我走上一条歧路。”
“倘若没有她,我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安乐眼眸微微瞪大:“商秋雨?她不是迟羽前辈的前辈吗?”
在凉亭的一个下午,她和迟羽也聊过几句,因而知道迟羽其实曾经有四个朋友,还有一位惊才艳艳,十几岁就晋位大师,被誉为有望天人的前辈,就叫商秋雨。
“嗯。”
槐序应声道:“她也是迟羽的前辈,在当年的猎星一案被朽日的祭师所杀,被迫落入邪路,受朽日法旨的约束,只能在这条路上越陷越深,无法回头。”
“我曾是她的同路人。”
“但现在,我不再与她行于相同的路上,我背离了她,我想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而不是落入那个毫无意义的归墟之梦。”
“这便是我们之间的分歧。”
“她因而想要杀了你,杀了迟羽,再次逼我走上相同的路。”
“……迟羽前辈知道吗?”安乐神色复杂:“最敬重的前辈,当作榜样的对象,其实已经堕入邪路,而且还想把你也带入邪路,还想要杀死她——这种事,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
槐序叹气:“我也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你认为迟羽是个怎样的人?”
安乐沉吟片刻,不确定的说:“孤独,感伤,但又很不容易接触的人?”
“错了,但也没有完全错误。”
槐序说:“她是很容易接近的人,只要给一点温柔,就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所有的感情寄托过来,把人当成支柱。同时她也是尤为脆弱的人,经不起风浪。”
“她看似冷漠,看似对人疏远,其实只是不善于表达。”
“她渴望与人接触,却又不懂得如何与人接触。”
“而且她的内心实在脆弱,倘若被她知道商秋雨的事情,她一定无法接受打击,会选择去死。”
“死?”安乐全然没有想到会听见这种话。
“是。”
槐序平静地说:“出于某种原因,我可以笃定的告诉你,以迟羽如今的情况,倘若被她知晓商秋雨的事,她是必然不能接受现实的,要么去找商秋雨质问,要么就会自杀。”
“但无论哪个选择,结局都是死。”
“商秋雨会杀她。”
安乐感觉到槐序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把她抱得越来越紧,好像她也和迟羽一样,是随时可能消逝的人。
“你准备怎么做?”
安乐轻声问槐序:“以你的说法,商秋雨也是你的老师,你的前辈,但她现在……”
“我会杀她。”
槐序斩钉截铁的笃定道:“她受到朽日法旨的约束,只靠言语无法让她回头,唯有杀了她,再以大神通洗去朽日的印记,反转灵性,才能强迫她去赎罪。
“我要以我的意志,去改变我想要改变的事物。”
“所以我一定要杀她。”
“这件事我只告诉你,赤鸣,我相信你的为人,你是能够和我共同分享秘密的人,所以你千万不要现在把这件事告诉迟羽,她不是一个成熟的,可以接受现实打击的人。”
“我想救她,请你帮我。“
安乐沉默许久,轻轻地点头:“好,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