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又一下,慢慢的磨砺着锋刃。
好像一条舔舐伤口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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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的生意人素来消息灵通,槐序还没到地方,便有人站在两根雕龙画凤的石柱中间候着,身后的朱漆大门紧紧地合闭,一根根铆钉好似生了根,看着颇为扎眼。
“槐公子,请回吧。”
天机阁分部的掌柜向着勒马门前的黑衣少年恭敬地一拱手,说道:“您来的晚了,早先已经有人来过我们这里,不让我们接您的生意。”
槐序来这里,是担忧梁左与南山客两位大师不足以应付真人寿宴当天的问题,所以想借助天机阁的渠道,斥巨资再请来一位大师,如此可以省去一些人情债。
没想到有人竟然提前料到他的反应。
把这条路给堵了。
这帮子平日无利不起早,靠着卖消息赚钱的二道贩子,今天竟然也知道有人惹不起?
是商秋雨来过?
不对,她不屑于用这种小伎俩,也知道这种伎俩拦不住他。
槐序仔细想了想自家的仇人,忽然抬眸望了一眼天机阁的屋顶,正有一只黑猫沿着青绿色的琉璃瓦缓慢踱步,蹲在飞檐的翘角上,铜绿色的眸子幽静地望着他。
……原来是乌山的小畜。
不是提前预判到他的反应,而是乌山的妖怪这会就在天机阁内部坐着吧。
那就难怪了。
“二道贩子。”
槐序骑在马上,俯瞰着天机阁的柳掌柜,淡淡的说:“转告乌山的妖怪,记得备好烤炉,自个抹了调料,我近些时候觉得一般的肉没什么味道,如果它们想来送菜……”
“尽管来。”
飞檐上的黑猫拱起脊背,凶厉地叫了一声,转眼又被吓得跳脚,沿着右边的飞檐窜过琉璃瓦,一颗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跟在它后面追,打穿一排的瓦片。
它一路窜到左侧的飞檐边上,纵身一跃想要跳走。
却听见又一声枪响。
像个断了翅的鸟一样歪歪扭扭的摔在地上。
个头大了几圈。
天机阁的朱红色门户后透出一股杀气,隐约可以听见几声低吼,像是藏着一群野兽。
槐序轻蔑地瞥了天机阁的掌柜一眼,纵马离去,阴天的风很大,咆哮着卷起落叶,沿街的幌子都在风里翻飞,怪物般的黑马逆着风奔行于寂寥的街上,桀骜张扬。
他路过南坊的烧尾巷,却没有勒马停下。
早先就确认过。
石锤如今不在四坊区,仍在海上飘着,这座故居也不再居住,仅留下几个人看护。
而且石锤,云楼舰队史将军的人情。
他另有用处。
排除掉不靠谱的,容易反水的,有所属势力的,云楼城里能仅用几句话和一个人情就请动的大师不多。
梁左的弟弟欠了人情,他选择认下,亲自来还。
南山客被人打断脊梁骨窝在南坊海边的小杂货店里,一呆就是几十年,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子窝囊气,拿捏住他的把柄,以当年的旧事和旧人为刀,可以让他任人驱使。
天机阁是卖消息的二道贩子聚集地,若是没有乌山妖怪,可以花钱再找过来一些炮灰。
可是乌山的妖怪来了。
只能再去别的地方,请个人。
黑马嘶鸣着越过围墙,稳稳当当的落在院内的空地。
一座破败的小院子里,苦僧盘膝独坐,左手捻着一串楠木念珠,右手端着一个破瓷碗,里面的米汤细的清澈见底,碗底仅有几粒大米飘着。
苦僧披着烬宗几十年前那种款式的袍子,衣袖早就磨得破烂,若非标识足够清晰,几乎就像是披着一块烂布在身上。烬宗每一季都会发新的制服,可他领了以后,却不见穿。
连如今这座院子,其实也不算是他的,只是个没人要的破宅子。
原先有鬼魂盘踞。
被苦僧超度。
苦僧常年都在各地游历,完成信使的工作,同时苦行苦修,为人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来讨口饭吃。回到云楼城以后,偶尔会在这座无人的破院子里歇脚。
听见动静,苦僧苍老的脸庞微微抬起,深邃的黑色眼眸望向翻身下马的少年。
他的右手将瓷碗放在一边的地上。
又竖掌施礼。
眼眸望着不请自来的客人,似是在询问来意。
“空无山沙弥寺。”槐序报了个地名。
苦僧忽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