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当时云姨愿意出手……
“这死的人,是真不少啊。”
老太太却还有闲心点评,抄着手在废墟里转悠一圈,瞧着满地的尸体,随意的说:“东一块零落,西一头破落,终了难免落寞,不知操劳推磨,所为何果?”
“云姨。”
她望了一眼走回来的老太太,眼神失望:“不要再说了。”
“小姐。”
老太太却少见的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这世道就是这样,有些人注定会死去,死在你的面前,为了心里蓄积的一口气,又或者是为了规矩和理念,非死不可。”
“倘若你受不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回到云楼白氏的云楼里。”
“莫要在这五浊恶世……徒劳的伤心。”
白秋秋按着剑柄,红瞳茫然的望着她曾经敬重的长辈,忽然不想再与老太太对视,她在废墟里走了一圈,按着剑,左右环顾,望着满地的尸体,闻着血的腥臭味。
河东吕氏的传人不忿的蹲在地上,瞧见她的目光,还要对着老太太啐一口痰。
旁边的西洋人贝尔有样学样。
警员们还在收拾同僚的遗体,不少人都红了眼眶,没想到针对南坊的第一次行动就出现这样惨痛的牺牲。
来时雄赳赳气昂昂,意图收复南坊。
如今却遭到迎头痛击,一个个的都像是霜打的茄子,纵使赢了也不见有多高兴。
梁左负手站在一块石头上,一袭黑袍在风中显得苍劲、消瘦,神情始终肃穆,默默的为同僚们送行,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情景。
刘顽石找上他,瞧了一眼槐序,对梁左说:“龙庭槐家的那位信使,是个人才。”
“行事风格,同我们很像。”
“要不要招揽?”
他讲了讲几个初级警司在牧羊老翁的院子里所见的一切,认为槐序的行事风格干脆利落,凶狠毒辣的像是一把专切要害的刀,如果能加入警署,来日定是一位好手。
但刘顽石不过是一个中级警司,服从于梁氏的同乡,他不能自个拿主意。
所以来问梁左。
梁左却摇摇头:“可以试着邀请,按照我们的规矩来许诺重利,但他不会同意。”
“此人的志向,绝不局限于做他人手中的刀刃。”
“我们的路,于他而言……”
“太窄。”
刘顽石了然的点头,又问:“主家那边?”
“永州梁氏,迂腐不堪!”
梁左却少见的冷笑:“我梁家崛起不过两代人,却偏安一隅,整日沉溺声色犬马,摆弄些没用的礼仪和规矩,忘了惊蛰公的教诲。等老家伙们拿定主意,指不定要到猴年马月。”
“此事,我来做主。”
他古板,守规矩。
却并非什么规矩都守。
而是只认他认为应该守的规矩。
白秋秋将这一番话听在心里,游移的目光又看向千机真人之女迟羽,却发现对方忧郁的躲在一旁,悄然望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后辈。
她顺着看过去。
却见少年坐着一把残破的红木椅子,微微低头凝视着面前盘膝坐在地上的女孩,他的背后是阴沉沉的天空,是战斗结束后染着血的灰色断墙,而他孤身一人,任由灰暗的阴影将其笼罩。
正是他,一己之力找出铁剑门的罪证。
也是他,单手接住无心老人的厌胜钱。
诸般凶险一一历过,他的年龄分明比她小,此刻却能坦然的面对一切。
白秋秋下意识抬起右手,想起昨晚在槐家门前,槐序向她伸来的那只手,又望见扑过去抱住他的红发女孩,以及远远地躲着偷看的千机真人之女。
她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姐,你对龙庭槐家的小子感兴趣?”
云姨却升起几分警惕之心:“你这神色,莫不是还想把人邀请进云楼警署,在你的麾下做事?”
“……是。”白秋秋坦然承认。
她确实有这种想法,对于这个神秘又优雅的少年,身为故事主人公原型的槐序,升起一丝好奇心,想尝试邀请对方,来云楼警署共事。
“我劝您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老太太抄着手,冷冷的说:“您不会成功,也最好不要成功。”
“他不会加入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