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了我
京都,洪泽浦。
开春一个月,天日渐暖和起来。
到了戌时,洪泽浦两岸已经站满了人,一副热闹非凡的景象。
不少年轻儿郎手裏拎着酒坛,与友人一起临湖作诗把酒言欢,看起来好不畅快!
岸边也站了不少女郎,她们时不时偷偷看上一眼意气风发的年轻少年郎,以慰来回晃荡的一颗春心。
蜿蜒的湖面上浮着不少船只,其中一艘装潢豪华的双层画舫最为惹眼。
寻常子弟游湖多乘普通游船,像这等画舫本就不常见。
更何况还是双层画舫,更是罕见。
不用猜,这定是什么勋贵人家的手笔。
画舫静静靠在岸边,似在等人。
戌时三刻,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停在了岸边。
车夫掀开车帘,马车裏下来一位郎君。
郎君气度清冷矜贵,衣裳颜色虽不惹眼,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身上穿的正是京都月下半裏出来的贵重布料,交湖锦。
听闻,一尺可值三金。
而着此交湖锦的人,正是梁迁。
他只大致扫了眼岸边,便提步朝着画舫走了过去。
守在岸边的小厮看见来人急忙聚起一脸笑意迎上前来:“梁公子,我家郎君已恭候多时,烦请上船。”
梁迁上了画舫,江福正要跟上去却被小厮给拦住了:“我家郎君说了,今日和梁公子要谈的乃机要之事,闲杂人等勿跟。”
成了小厮口中闲杂人等的江福面皮一塌就要和对方急眼,梁迁回头安抚两句:“我去去就回,你在岸边等着就是。”
江福自是不乐意的,可也不能驳了梁迁的面子,只好苦着脸应下。
上了二楼客房,纪凌易已经坐在了裏面。
看到梁迁进来,他一双狐貍眼不自觉弯起,瞧着心情不错:“来了,快坐!”
梁迁不紧不慢在他斜对面坐下。
他一落座,画舫就动了。
纪凌易看了眼对面的人,想了想还是挪到了梁迁正对面坐下,指了指食案上的饭菜:“还没用晚饭吧?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快尝尝。”
“吃过了。”梁迁没有看他,只是垂眼看着桌上的半寸红木。
“……”纪凌易嘴角的笑顿了顿,端起一盏酒来,“不吃也无妨,那就饮盏酒,如何?”
“纪凌易。”梁迁不想和他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想必你也猜到了,我来赴约并不是来找你饮酒吃饭的,是……”
“我当然知道。”纪凌易将酒盏放回原处,了然一笑,“这几年我给你下过几十张请帖你只赴过一次赏花宴,今日来定然也不是来和我把酒言欢的,是因为……司马晟吧?”
梁迁冷漠的目光晃了下,旋即恢覆正常,他神色淡然看着纪凌易,等着他下头的话。
纪凌易得意一笑:“司马晟人已经安全到了凉州。”
梁迁覆在宽袖下的手缓缓松开,面上故作镇定。他没开口,只是将视线从食案挪到了纪凌易脸上。
“唉……”纪凌易装模作样嘆了口气,“想来胜慧先生对司马晟的消息也不怎么在意,那我还是别多嘴了。”
梁迁没搭腔,眉心缓缓皱了一下。
纪凌易将酒盏推到他跟前:“陪我喝一盏,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梁迁的视线落在透明的酒液上,明显有一瞬的迟疑。
“怎么?不喝?”纪凌易一脸委屈瞧着梁迁,转瞬眼底又盛满了坏笑,“我可是把你当知己才请你来游湖的,你既然这么不给面子那我们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不如……就算了……”
“不过是一盏酒,谅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样。”梁迁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纪凌易汪成浓墨的目光黏在对方因饮酒而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像个臭虫。
他扫了眼梁迁手中空空如也的酒盏,眼角浮上一抹不甚明显的得逞笑意:“好!爽快!”
梁迁放下酒盏,提起视线看他:“酒喝了,剩下的话该说了吧?”
纪凌易大笑两声,顾左右而言他:“其实我早就想问你,司马晟他有什么好?你竟然为了他心甘情愿跟我游湖?要知道,自从五年前那事以后你从未和我单独相处过,避我简直如避蛇蝎。”他双手撑在食案上,往前探出大半个身子,和梁迁对视,“你分明就是对司马晟有意思,为什么不敢承认?”
清冷的目光陡然变得寒凉,梁迁眼眶裏似是生了利刃,叫人瞧了有些发怵:“我承认不承认干你何事?”
纪凌易不为所动,反而得寸进尺要去摸他的脸:“是不干我的事,可这心裏嫉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