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
司马晟进来时,梁迁正在看挂在墻上的一幅画。
他身上依旧穿着去钱府时的淡青色锦袍,肩膀上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
做工精细的革鞜也被雨水浸湿,瞧那高度,估计袜子裏进了不少水。
梁迁好像全然不在意自己的狼狈之态,只是认真打量着墻上的画儿。
因为侧身站着,从司马晟的角度看过去,更显得他腰窄腿长,恍如雨中松竹,散发着阵阵清香。
“世子,久违了。”梁迁没有回头便开了口。
司马晟步子微顿:“你都没回头看,怎么知道是我?”
梁迁的目光从画儿上缓缓挪到司马晟面上,眼尾微微向上提起一个弧度,眼底却不带半分笑意:“我记得世子的脚步声。”
“你……”司马晟话音一滞,心中激动之情喷薄欲出。
他居然还记得自己的脚步声,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对自己还……
“世子污我名声,这事儿该怎么算?”
司马晟还没来得高兴一阵子,梁迁话锋一转开始质问他。
他一压眼皮,将眼中情绪尽数按下:“梁公子当年自己做下的事难道都忘了么?这怎么说也不能算是污你名声吧?”
“以前的事我自是没忘。”梁迁面不改色朝着司马晟走来,停在三步开外,“不过那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世子如今拿着改了时间的册子搅黄了我的婚事,这笔账该怎么算?”
司马晟压根儿就没打算解释,他上前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急剧缩短,近得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他重重呼出一口气:“那你……想怎么算?”
小厮端着茶水到了厅门口,刚好瞅见两人几欲贴在一起的脸:“……”
司马晟察觉到有人,头也不回低斥:“滚。”
小厮二话不说麻利滚了。
梁迁身量较司马晟稍矮一些,他微微仰头直视那双深如幽海的眸子:“我想怎么算世子都同意么?”
带着梁迁体温的呼吸缓缓扑在面上,司马晟喉结不由滚了下:“……”这话怎么越听越……
“世子?”梁迁喊他一声。
“但说无妨。”司马晟听到自己声音稳当地说出这句话,可微躲的目光还是出卖了他刻意压制下仍旧紧张的情绪。
梁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上前一步,直接堵死了两人之间仅存的狭小空隙:“既然是殿下搅黄了我的亲事,那就赔我一桩好了。”
他站得太近了,即使不说话都难以忽视空气中独属于他的温度。
但凡梁迁开口说话,司马晟总能感觉到一股湿热轻轻扫过自己脸上的每个毛孔。
激得人心口……
难耐,不能自己。
“世子?”许久没有听到司马晟开口,梁迁挑起轻薄的眼皮看他,“怎么?这件事有难度?”
“没难度,我赔你。”司马晟骤然收神。
“好,多久?”
“好亲事急不得,容我慢慢想想。”司马晟应付一句。
“那我就静等世子的好消息了。”梁迁似是笑了声,他向后退出一步,转身往厅外走去。
萦绕周身的温热瞬间消散,有些冷。
司马晟转身看向那人,梁迁迈过门槛此刻正微微侧头往这边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胶着,梁迁没什么感情道:“没想到世子如此宝贝我的画。”
“这画……”司马晟张了张嘴,梁迁像是并未打算听他解释,冲他稍稍颔首提步离开。
面前没了那人的身影便只余连绵的绸雨,空荡荡的。
他回头看了眼那画,上面没有落款,有的,是两只缠颈交卧的比翼鸟。
的确,这幅画是梁迁当年亲手所画。
只是没想到这一挂就挂了这么多年。
“来人!”司马晟蓦地回神。
没怎么滚远的小厮又滚了回来,立在门口战战兢兢等着主子吩咐:“世子殿下。”
“去给梁公子带把伞。”
“是。”
“慢着。”司马晟顿了顿,“就带王府裏最大的那把乌翎伞。”
“是。”
小厮一刻不敢耽误,迎着雨水一路狂奔,终于在梁迁离开王府前赶到了。
“梁公子留步,梁公子留步啊!”
梁迁正要上马车,小厮淌着雨水冲到了阶下,将手裏的伞“唰”地一下打开撑到了梁迁头顶:“郎君,这是大人吩咐小人给您带的伞。”
伞开如盖,色深似墨,伞顶上还坠着一只红色的孔雀羽毛。
羽毛色彩艷丽,毛色均匀,两面以银丝覆面,周遭镶了一圈的金箔,有种低调的贵重。
这伞,梁迁见过。
是乌翎伞。
梁迁的目光顿了顿,接过了伞:“替我谢过你家世子。”
说罢,弯腰进了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