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头的是钱老爷钱夫人,后头跟着一群七大姑八大姨。
“哎呀,不知世子殿下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恕罪啊!”钱老爷心宽体胖,生得一个富态样儿,说出的客套话也格外中听。
司马晟隐去脸上不悦的神色,冲着钱老爷客套一拱手:“贸然登门还望钱老爷不要介意才是。”
堂堂世子大驾光临这说出去可是往脸上贴金的大喜事,钱老爷高兴都来不及,哪儿会介意?
“殿下这么说可是折煞小人了!”钱老爷敦实的胳膊往前一伸,盛情邀请,“殿下快些请进,请进请进。”
司马晟也不推拒,就着钱老爷的话进了钱府的院子。
白秉的视线在人群裏迅速扫了几眼,也没发现长得特别标志的姑娘,难不成……
他的视线定在一个面容姣好却梳了妇人发式的女子身上。
那妇人以罗帕捂嘴,看向司马晟的目光满是倾慕。
白秉心裏一沈,自家大人居然看上了有夫之妇?
他心情覆杂,忍不住看了眼越走越远的人影,心中百味杂陈。
司马晟进了正厅,说和钱老爷有事要谈。
钱老爷立即大手一挥屏退众人,然后赶紧嘱咐人上茶上糕点。
白秉特意看了眼方才那妇人,只见女子眼中隐含依依不舍之意。
他一颗心,更沈了。
“不知殿下驾临寒舍有何贵干啊?”钱老爷亲自替司马晟斟茶,将茶碗推到司马晟跟前,目光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发丝上,“殿下都被雨淋湿了,这样可不行,当心着凉啊!”
说着转头就吩咐候在厅外的小厮去熬姜汤。
司马晟说了句“不必”,看了眼案上的茶碗却没有喝:“贵干称不上,就是有一桩事要和钱老爷确认一下。”
钱老爷扯着红润的脸皮笑得既恭维又尊敬:“殿下请说。”
“听闻钱老爷的掌上明珠在议亲?”这话虽是在询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白秉心思一转:“?”难不成大人看上的是人家闺女?
“正是正是。”钱老爷笑着冲司马晟做了个请的姿势,“殿下喝口茶润润喉,润润喉。”
“嗯。”司马晟赏脸端起茶碗抿了口,状似无意道,“这可是件大喜事,只是不知这议亲议的是哪一家?”
提起这未来的女婿,钱老爷是乐得合不拢嘴:“这门亲事说起来是我们高攀了,议的正是梁国公家的嫡子梁迁。”
“梁家至今入朝为官的子弟共有十八个,如今府上的大朗二郎也在京中担任要职。”
钱老爷越说越堵不住嘴,对梁家是一千个一万个的满意:“梁家可是洛阳的百年世家,小女能嫁入国公府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这事儿两边已经说好了,今日国公府的人就会来钱府下聘,将这门亲事给定下。”钱老爷一脸兴奋地搓着手,嘴角险些咧到后耳勺。他看了看厅外的雨丝,皱了皱眉,“就是今日这天公不作美,雨一直下个不停,怪糟心的。”
“嫡子梁迁?下聘?”钱老爷说了一大堆的话,司马晟似乎只听进去这几个字。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幽沈不带半分光芒:“这门亲事,不成。”
钱老爷:“??”
白秉:“……”
这话一出钱老爷笑出来的一脸褶子即刻僵在了面皮上:“殿下这话……是何意思啊?”
司马晟冲着钱老爷难得露出一个笑,笑意只在眼周逛了圈并未触及眼底:“梁迁此人生性放浪,是秦楼楚馆的常客。这样的人,即使家世再显赫,钱老爷舍得让掌上明珠嫁过去么?”
钱老爷冻在一起的褶子总算是舒展开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笑着摆了摆手:“哎,世子殿下有所不知,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如今的梁三郎浪子回头,为人谦和,已然是咱们洛阳的大名士了!”
为了突出梁迁的地位,钱老爷还伸出大拇指比了个大大的讚。
“是么?那就怪了。”司马晟不为所动,信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来。
纸张泛黄,瞧着有些年岁了。
“这是梁迁这些年夜宿花柳之地的记录,钱老爷若是不信一看便知。”司马晟将手裏的本子往钱老爷跟前递了递。
白秉:“……”大人为了抢亲还真是煞费苦心,情敌的把柄整理的明明白白。
钱老爷面色一变,双手接过本子,战战兢兢看了几页,一张脸立时变得煞白:“这……”
“每一页上都有时间地点还有人证,钱老爷若是还心存疑虑,大可找上面的证人核对即可。”司马晟放下手中的茶碗,看向钱老爷,等着他回话。
“世子殿下怎么有这些……又为何……”钱老爷被这突如其来的证物给惊了心,却也忍不住好奇司马晟的来意。
司马晟眼皮一垂,眼角自然压出几丝伤情来:“多年前曾有幸见过钱姑娘一面,自此便有意与钱府结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