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嘻……嘿嘿……嘻嘻嘻……”
笑声仿佛某种信号,绿油油的夜叉们先是一顿,旋即沸腾起来,你追我赶地朝着傅敏和扑去。
尽管每当到了近前就会被那道无形的屏障弹开,但它们依旧乐此不疲,前仆后继地往上撞,如同一道又一道迎头打来的绿色浪潮。
砰砰的来回撞击撞得傅敏和东倒西歪,方雨惊一拳砸开凑上来的大脸,喊道:“你到底怎么招惹她了?”
“我哪知道?!”
他们就这么跑啊跑啊,夜叉就那么追啊追啊,七个人像是那入了狼群的羊,又仿佛那进了女儿国的郎。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老狄一脚踩空,哎哟一声抓住了跟在他身后的范震,范震我操之余还不忘左右拉上俩垫背,大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方雨惊带住,京墨见傅敏和一脸震惊地被人往下拖,本能地扑上去拉他。
于是乎大家就这么你拉着我我拽着你地一路往下掉,京墨被扯进去之前还眼疾手快地把那被盯上的倒霉蛋也一起拽了进去。
“我操……”
这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藏在神像底下,被一块木板遮住,然后木板被老狄一脚踩断,大家一起掉了进来。
最后进来的京墨接过方雨惊递来的石头,连堆带堵地将洞口封上,紧追不舍的夜叉伸长了爪子试图抓人,被一刀斩下五指。
洞外到处都是那些丑陋的怪物的叫声,他们周围却很静,唯有急促的喘息声和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在黑暗的空间中回荡。大卫翻出个手电,呼哧呼哧打开,白光之下瞬间出现一张笑脸,吓得他大叫一声。
“别怕别怕!假的!是神像!”老狄连忙伸手拍他,示意他别怕。
角落裏摆着一尊童男像,上面满是积灰,看着似乎放了很多年。大卫给那一下吓得不行,偏偏又菜又爱玩,好不容易缓过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差点又过去。
方雨惊看了一会儿,道:“这神像应该是一对,一个童男一个童女,摆在胎仙像的边上。怎么被放到地底下来了?还少了一个……”
其他人哪有心思像他一样研究那么多,都给头顶上那诡异的神像吓怕了,随便找了个东西把那尊童男像遮住,不敢靠近。
那拜了神像的倒霉蛋在京墨堵门的时候挨了一下,差点就被咬着肩膀拽出去,还好京墨反应快把他扯了回来。如今倒霉蛋血流不止,范震上气不接下气,大家都把註意力放到了两个伤员身上,没人註意到角落裏的傅敏和。
京墨抱着二胡过去,问怎么了。傅敏和蹲在一边,手裏拿了块沾着血的破布。
京墨一把抓住他:“你受伤了?”
“没有,原本就沾在这上面的。”傅敏和努嘴示意他去看。京墨借着手电的微光,仔细地端详着傅敏和手裏的破布。
其实说是破布并不准确,那更像是一块被精心缝制的小被子,边缘的针脚十分整齐,被面上遍布漂亮的碎花图案。只不过上面沾满了干掉的泥土和血,显得又臟又旧,远远看上去就像块破破烂烂的布。
京墨:“哪来的?”
傅敏和:“捡的。”
京墨:“放着吧,看起来没什么用。”
“不。”傅敏和道,“你有没有註意到昨天那个女孩给范震的书?那本书上也沾着很多泥。”
“你觉得这个可能和那女孩有关?”京墨点点头,“也有可能。”毕竟刚刚神像的脸变成了女孩的样子。
傅敏和将那块臟兮兮的小毯子折了两下塞进大卫的登山包裏,几个人围成一圈,将手电放在正中间,都没说话。
刚才侥幸逃脱的庆幸和对依旧徊在外的夜叉的恐惧充满了这个小小的岩洞,参拜了神像的四个人中唯一的幸存者缩成一团,呜呜地哭着。
范震总算缓过来了点儿,轻声问:“我们要在这裏待到什么时候?”
“等天亮。”老狄闭着眼睛,坐得很直,总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天亮那些怪物就会消失,它们不能在白天杀人。”
方雨惊问:“那白天过了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傅敏和嘆了口气,“等天亮了先回村子再说。”
周围又陷入沈默,京墨靠着傅敏和缩在一边,直到这时才有机会独处。傅敏和伸手拨了拨遮在他眼前的头发,京墨偏头躲开。
“别看——”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古怪,本能想躲,怕吓到别人。傅敏和却难得强硬地捧起他的脸,轻轻撩开那缕黑发,露出底下那只红色的眼睛。
片刻后,他低声道:“很好看。”然后在京墨惊讶的眼神中又重覆了一遍,“很好看,真的。”
京墨有些难为情地偏过头,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佯装休息。谁知片刻后呼吸逐渐平缓,竟然真的睡着了。傅敏和闻着他头发的香味,也放松下来,意识渐渐模糊。
等到他被方雨惊叫醒时天已经大亮,京墨仍旧沈沈睡着,傅敏和朝着方雨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声音小点。
方雨惊面无表情地看他。
“嘘……”傅敏和压低了声音。
方雨惊沈默半晌,最后决定不理他:“我觉得你们还是出来看一下比较好。”
京墨瞬间就醒了,问怎么回事。
方雨惊引着他们俩往外走,一出去就见范震躺在地上,正抱着肚子哼哼,冷汗直流。老狄大卫还有那幸运儿守在旁边,之后是村长和产婆。
产婆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他们,眼神中竟带着几分怨毒,仿佛在说“你们怎么还没死”。
但傅敏和没工夫纠结这个,现在显然范震更重要。他的衣服已经被撩至胸前,露出其下滚圆的肚皮,而紧绷的皮肤表面正不断地泛着浅浅的波纹,裏面的东西似乎正拼命挣扎着想出来。
“男人们都出去吧,出去吧。”产婆笑起来,那笑容很假,只有嘴角大大地咧着,眼睛连弯都没弯,“我要给他接生啦。”
她的声音森寒得让人不寒而栗,傅敏和一抖,看了京墨一眼,京墨抱着二胡挑了挑眉,没说话。
于是乎其余六人连带着村长都退到庙外,最后一个人踏出门外的瞬间,木门带着范震撕心裂肺的惨叫,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傅敏和回头看了一眼:“这门什么时候修好的?昨天晚上不是被撞烂了吗?”
“不知道。”方雨惊深吸了一口气,“不仅是门,庙裏昨天被火烧的痕迹都消失了,神像的脸也变回了我们刚来时的样子。”
傅敏和问:“幻觉?”
“有可能。”其他人附和道。
范震在内持续输出,尖利的惨叫声在群山之间回荡,叫到后来他嗓子都哑了,泣血似的痛哭,过了许久,门后才传来嘹亮的婴儿啼哭。
片刻后产婆抱着孩子出来,婴儿身上的秽物还没有清理干凈,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味,离得最近的傅敏和看了一眼,呼吸一停。其他人连忙探头看,产婆见状,笑瞇瞇地把怀裏的两个孩子递到他们面前。
——这又是一双龙凤胎,只是女孩响亮地哭着,而象征着男孩的血肉正瘫在产婆的怀裏,如同一团涌动的肉泥,随着姐姐凄惨的哭声不停往下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