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离谱!离大谱!离离原上谱!”尤余边走边骂咧,那嗓门大得隔八条街都能听见,“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啊,眼睛一闭一睁,十个月过去了?!”
混乱的清晨以行刑结束为终止,落魂者们随着四散的寨民离开广场。
寨民们的脸上挂着麻木的笑容,仿佛刚才目睹的不是一场剥夺他人生命的极刑,而是景区每天定时的特色表演。
他们像是一具具木偶,被连着四肢的线牵引,定时定点地出现在固定的地方。
尤余还在嘟囔,叶宛童转身一把捏住他的嘴,尤余两片嘴唇被她抓住,活像只鸭子。
“把嘴闭上。”
尤余呜呜了两声,被她瞪了一眼。
叶宛童刚才情急之下的那一声质问显然暴露了身份,没人信一个刚进来的新手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能如此冷静理智地朝npc喊话,梅敏已经不信任她了。
不过也无所谓,叶宛童本人如是道。
他们随着人潮回到吊脚楼,一进门就去看墻上的挂历,挂历上明晃晃写着“1995年10月”。
“奇怪……”傅敏和托着下巴,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晚上就过去了十个月,那这个世界的限定时间是多少?”
“鬼知道!”尤余道,“谁旅游会游十个月的?!”
一边的叶宛童道:“我们啊。”她说完,又朝一直往楼上看的京墨问:“看什么呢?”
话音未落,楼上陡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传来的还有被压低了声音的惊呼。紧接着,一个男人匆忙从楼上跑下来,看见他们先是一楞,旋即指着楼梯上道:“见鬼了!”
这时正好有不少人回来,听见他喊,纷纷变了脸色,问怎么回事?
男人领着他们上楼,正对着楼梯的竹木门半掩着,傅敏和隐约记得这个房间裏住着的人是那位反对一切封建迷信的大姐。
“我,我刚刚回来之后,上楼听见房间裏有声音。”男人咽了口口水,绘声绘色地朝他们描述,“然后我就在门口问是谁,我听见裏面传来声音,我,我就进去了,结果……”
正好这时候门缝裏十分应景地传来女人娇柔的声音,不少人身上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结果什么?”尤余问。
男人缩了缩脖子,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你们,你们自己看吧。”
离门最近的京墨率先进去,紧接着是他身边的傅敏和,尤余还有点儿犹豫,但被叶宛童提溜着领子扯了进去。
其他人依旧持观望态度,齐齐聚在门边往裏看,几个脑袋围了一圈,正好把门框挤满。
房间裏很暗,没拉窗帘也没开灯,那位大姐坐在正对着门的梳妆臺前,手中拿着一把崭新的木梳子,一下又一下地梳着披散下来的长发。
她坐得很端正,长发被全部拨拢到肩前,露出漂亮的脖颈和腰肢,背上的骨骼和肌肉随着她梳头发的动作不时起伏。
这场景让傅敏和想起了半夜对镜梳头的鬼故事,心说要是再点根蜡烛,就能来个人鬼跨次元对话了。
好巧不巧,对话开始了。
“我美吗?”她突然问,并且抬起了眼睛。
镜中女人的瞳孔像夜一样黑,几乎占据整个眼眶,她呆滞地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但所有人都通过那面镜子看见了她的眼睛。
大家与镜子裏的女人对视,她勾起嘴角,笑得很开心,但眼睛却睁得很大,其中看不见丝毫笑意,仿佛有人将一张木然的脸和一张微笑的脸缝在了一起。
她睁着无法转动的眼珠,呆怔地看着镜子,看着镜子后面的其他人,充满笑意地问道:“我美吗?”
美,太美了,美得都快吓死我了。
在场众人一阵恶寒,尤余一个哆嗦,扯扯傅敏和,道:“这是惩罚吗?”
“是……吧?”
傅敏和也不大确定,毕竟井中的惩罚大多是由夜叉来执行的。但这大姐现在的样子实在和昨天落洞的阿姐太像,再结合导游的警告和她昨天那番反对封建迷信的言论,很难让人不把二者联系到一起。
叶宛童上前给人把了脉,半天也没发现问题,然而这姐属实是叫也叫不醒,挪也挪不动,逮着人就问“我美吗”,还死活不让男人碰。
其他人没办法,只好把她留在房间裏,等找到更多线索后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她恢覆正常。
几人从房间裏退出来,尤余往外看了一眼,咦了一声,说梅敏呢,怎么没看见她?
刚刚那个给他们带路的男人听见,忙道:“她好像没回来,刚才在广场上大家分开之后她就一直没回来。”
傅敏和哦了一声,说是吗。
男人点头,傅敏和又问怎么称呼?
“我叫白鹏。”男人道。
傅敏和把他的名字重覆了一遍,又说我叫傅敏和。
其他人都下楼去了客厅,他俩搁走廊上尬聊,京墨等在一边,白鹏突然问:“这位是?”
傅敏和突然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介绍京墨。
说是朋友吧好像又不止,京墨明显对他有意思,不管哪个方面;但说是那什么吧好像也不合适,毕竟有意思归有意思,人家也没明说我对你有意思。
总不能像上次在船上那样说是我媳妇吧?
就他思前想后这会儿,京墨已经替他答了:“朋友。”
傅敏和看他一眼,发现京墨抱着二胡出神,没再看他。
俩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儿怪,白鹏砸吧砸吧嘴,说哦,朋友。然后找了个借口溜了。
走廊上就剩下他们两人,谁也不说话,气氛更怪了。
最后还是傅敏和先投降,捂着嘴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问我们现在干什么?
京墨不答反问:“那个人怎么了?”
“哦,他啊。”傅敏和挠挠头,道:“刚来那天他不是想让宛童试毒吗,我就是觉得他不像好人。”
京墨点点头,嗯了一声,傅敏和猜那是认同的意思。紧接着就听他道:“他和梅敏走得挺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