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s
over.”决绝的声音宣告时间终止。
顾煜崩溃道:“师父!”
阿法尼将人丢进草营的木屋,丝毫不理毒瘾发作的顾煜,他丢下一支手|枪,命手下撤离。
他想让顾煜自生自灭。
顾煜蜷缩在地,凭借残存的意识,摸上那把冰冷的枪械,对准太阳穴,手指置于扳机处,却被赶来的队友“及时”阻止。
人人都说顾煜冲动鲁莽,人人都道刑宗酩经验丰富,连顾煜自己都在指责中迷失错乱,他已分辨不出,当时究竟是他鲁莽行事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还是刑宗酩下令如此。
他背下全部黑锅。
顾煜被送回申城,在戒毒中心呆了近三个月,忍受非人的折磨戒去心瘾。
在刑宗酩的追悼会上,他的遗孀,那位曾经对待顾煜和蔼可亲,视如己出的师母骆颂芝,扯上他的衣领,无力拳脚挥在他脸颊脖颈,哭骂诅咒说:“你个无师无父的混账畜生,如果不是你,老刑怎么会死得那么惨,你以后的妻子女儿都不会拥有比我更好的下场!”
陈自臣等人拉开骆颂芝,而她此时已近情绪崩溃界值,癫笑不止,最终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癥,送进养和疗养院,一呆就是数十载的光阴。
刑宗酩的遗孤刑熠泽,理所当然将自己骤然丧父,母亲又疯癫无状的罪责归在顾煜身上,十五岁的少年对顾煜拳打脚踢,不见往日笑闹的场景。
顾煜不敢也不曾还手,此后的生活裏,他负责刑家的所有开销,骆颂芝的理疗费,刑熠泽的生活学杂费,也换不回少许原谅。
有的只是三五成群的少年在深夜巷口的棍棒毒打,还有刑熠泽三不五时以亲近之人的生命威胁。
肋骨断了再接,接了再断,他甚至开始期待再也接不上的那天,亦或是断骨直接刺进内臟的时刻。
如是,他就不用在午夜梦回时分被噩梦折磨,不用在蹉跎的岁月裏饱受心理煎熬之苦。
后来,专业人员在事发丛林找到遗落的语音记录器,哪怕证明了顾煜的清白,也再无济于事。
物是人非,疯癫之人更甚,胸怀恨意之人更浓,感愧之人更迷。
自那以后,他定期去戒毒中心做义工,向禁毒组织捐钱,去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做一切能弥补的事情,只求上天能稍许饶恕他的“罪过”。
他不认为自己配享受更好的生活,拥有幸福的家庭,更没想过延续这卑劣的基因,更怕骆颂芝的诅咒成真,刑熠泽的威胁如实。
然而,遇见阚云开起,他开始动摇了,人的贪念和欲望好像又重新回到他身上。
说完这一切,顾煜如释重负。
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开口向他人提及这段往事,连王韫都对事情原委知之甚少。
阚云开自听见那两个字起,指尖就如曼陀罗的枝桠那般嵌进掌心,她试图用生理疼痛转移心理不适。
姣好的圆月,时现时朦,终于缺了一角。
三个月的心理治疗效果,在顷刻之间毁灭,那能灼烧心灵的胃酸再次翻涌而来,即使眼前之人是顾煜,她还是没能克服。
寂静无人的夜色裏,阚云开与心魔斗争的身影和照顾着她的,那个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男人,看起来是那么辛酸。
前院的笑声依旧,可无人知晓角落中的秋千旁,散落着两具破碎的魂魄。
顾煜想过阚云开听到他经历过往的种种反应,他预想过各种可能的场景,可所有的一切按照剧本方向发展时,他心中五味杂陈,适才缠绵的蜜糖流过,唯剩苦涩占据上风。
那些诅咒怨怼,那些打骂折磨,那些梦魇魔爪,他花了许久才堪认命接受,以朽木之心以待,又怎能站在以坦白为基础的道德高点来逼迫她来接受?
此时此刻,除了一副灵魂失所的空皮囊,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好点了吗?”顾煜声音嘶哑颤抖,出声一刻,竟才发现难过至此,他的命运亦如砧板上的鱼肉,任绝望的心情凌|辱宰割。
不应该早都习惯了吗?他在心裏问自己。
阚云开说不出话,她虚扶着顾煜的手臂,出神地点点头。
顾煜说:“我送你回去吧。”
身心双重挫折,阚云开几乎丧失了语言与行动能力,思绪颤巍而行,她能做的只是点点头,站起来的一剎,她膝盖发软打颤,眼前被黑暗蒙上一层阴影。
倾斜、跌倒、下坠。
顾煜没有丝毫犹豫,将她打横抱起来。
他知道这会是他们之间仅剩的一个拥抱,就当是最后的晚餐,满足他人性少有的私欲与贪念。
至此,他又能变回以前那个冷漠且无欲无求的队长。
酒店二楼楼梯口,赵启进屋前,瞥见顾煜抱着阚云开的身影,他吃惊地张了张嘴。
待人靠近,他看见阚云开腮边泪水滑落,眼尾红痕遍布的失魂模样,疾步上前,“阚老师怎么了?”
见二人不言,赵启扯住顾煜的肩膀,怒声质问道:“你把她怎么了?你信不信我举报你,让你脱了这身衣服?”
“随便你。”顾煜冷漠无感地瞪了赵启一眼,“放手。”
赵启心生骇然之感,若是动起手来,他绝不是眼前这个在苏国历练多年男人的对手,不甘心地撒手。
王倩回到房间,不见阚云开的身影,她对两天前的那场意外袭击心有余悸,遂跑来姚晓楠的房间暂度时光。
她们二人的房间空无一人。
顾煜把阚云开放在床上,将她脸上的碎发掖至耳后,用薄被轻轻盖在腹部,一系列动作像是一场内心的告别仪式。
他低声说:“我走了,你做完项目就赶紧回国吧。”
阚云开伸手无力地拉住顾煜的衣角,低声啜泣说:“能不能等等我?”
顾煜矮身握住她的手,拭去眼角未落的泪水,他说:“不用勉强自己,我说过的,你本来就可以不接受,休息吧。”
顾煜内心煎熬,坦白是一切的基础,他不能骗她,即使再给他一次机会,分针反转,时间倒退,他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阚云开长睫挂泪,有气无力地乞求说:“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她没有勇气面对同样折磨了她数十年的痛苦,顾煜的坦白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掩于人潮中的自私小丑。
明明主动的一直是她,而在这种时候,她却退缩了,像战场上的逃兵般,那么胆小怕事,畏缩不前。
顾煜说:“主动权一直也永远都在你手裏。”
顾煜从酒店出来,步伐虚浮地走回驻地,苏国电力稀缺,荧灯星点飘渺,他从口袋裏拿出那个没能送出去的锦盒。
微弱的月光映出烫于表面的那两个小小字母——‘d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