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走后,
阚云开按照他适才所教方法锁紧房门,安静站在窗前,透过昏昧的月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颈间尚存的熟悉气息消散这些时日郁结难捱的愁绪。
直到再不见他的踪迹,阚云开将回神更衣躺回床上,
几十小时的换乘奔波,
而今心理安慰与满足战胜身体所受堪堪疲乏之感。
清暗的房间中,
枕边偶然泛起一线光亮,阚云开摸索拿过手机,看见vincent发与她的信息:
【别再一个人哭着回来。】
原本她回纽约的暗沈伤心之事就无几人知晓,
离开更是不必闹出一番动静,
vincent也是在她登机后方才得知她已离开的消息,
意欲最后相送也已不及。
在这段漫无天际的单恋中,
他用尽全力以真诚爱意相衬,
对得起自我的每一份情感,
唯难以抵过她无意的消磨。
旁观者清,
自始至终,
他能看出阚云开没有一刻忘记顾煜。
心悦爱慕的方式有很多种,
最后的最后,
他还是愿意送上苦涩的祝福。
阚云开凝视着屏幕上的文字,心中不是滋味,
往事心结难解,
她辜负过很多人的情感,
却唯对vincent心怀感愧。
大约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为爱执着,
为爱痴狂。
她没回覆,
她想vincent应该会懂。
阚云开伏在被间,
浏览弹窗时政新闻。不久前,孟马城西北方向发生一起自杀式爆炸袭击,留意发生爆炸地点的方位信息,似乎是去年来此调研时所去的贫民区。
民生雕敝飘零,仍旧难逃恐怖分子及反|政府势力的荼毒残杀。
她并不知晓顾煜此次执行何种任务,但就新闻字裏行间的线索来说,必不会轻松安全。
惆怅担忧蓦然跃然心尖,她正准备关机,忽视屏蔽令人焦虑纷扰的新闻报道,顾煜的电话拨进。
疑惑半晌,才想起顾煜临走前拿着她的手机把自己的联系方式一股脑从黑名单中放了出来。
顾煜小心谨慎又难藏失而覆得欣喜的模样落进阚云开眼中,算得意外之喜。
她握着手机淡笑出声,故意迟些按下接听键,电话那端的人语气稍显急切,“怎么半天不接电话?”
阚云开脚趾勾着被子,刻意拖长声调,“想看你着急。”从前就喜欢看他恼火却又对她无可奈何的神色,“准备睡了。”
顾煜放回牙膏水杯,“想看我着急还需要等到现在?”他哼声补充说,“没良心。”
还是如此定义她,阚云开翻身趴在枕头上,虚勾着小腿,在空中轻晃着,不满问:“为什么刚才不把戒指还给我?”
“回国。”再娶一次。
阚云开没再说话,顾煜也不吱声,轻浅的呼吸声顺着听筒悠悠传入彼此耳中。
昨日不敢奢望的情景,而今亦如在幻想之中,时间终是作弄人,上一秒是孤寂悲凉,下一瞬便是抚慰蜜糖。
顾煜打破沈默,“你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别出门。”
“嗯,你註意安全。”阚云开顿了下,“我等你。”
数月来,难得安枕好眠,扰人的失眠癥终于没再作恶,时差和环境这些恶劣条件在今夜都可忽略不计。
翌日清晨,阚云开伴着饥肠睡醒,昨夜二人疯狂的行为促人昏昏欲睡,小店购买的食品还未拆封,已经三四十个小时未进餐食,腹中馋虫清早便与她作对。
她从箱中取出干凈裙衫换上,拿起餐票去酒店一楼餐厅吃早餐。
酒店现有住客多为欧美人,早餐偏西式风味。
阚云开将餐票与证件递给服务人员核验,在餐臺拿取一份烤面包,抹了些许黄油,挑选一杯热气浮散的黑咖啡,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连续三年造访苏国,眼前的景象不比发展国家欣欣向荣,有的仅是一年堪比一年的破败与鲜血。
热爱这片土地的旧人无能为力,多得是新兴势力为抢夺资源权利而来的戾气,亦如黎明前蛰伏黑夜已久的猛兽,只等时机攻破。
阚云开端起咖啡小抿几口,看着窗外颓败的残垣断壁之景,食欲消退几分。
今天的黑咖啡,格外得苦。
“姐姐,你是中国来的吗?”软糯的童声从桌角传来。
阚云开低头找寻声源,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两臂交迭趴在桌边,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她,童真的探索欲闪动。
“是呀,你的家人呢?”阚云开含笑拿出包中携带的巧克力棒递给她。
巧克力棒的吸引力在思念前尤显不足,小女孩不满撅嘴抱怨道:“爸爸在这裏工作,我都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了,我和妈妈坐了很久飞机来看他,结果爸爸很多天都没有来找我们。”
“恬恬,妈妈有没有和你说过这裏很危险,不可以乱跑的。”女人放下手中的餐碟,快步走近,半蹲下身说教着,她微笑致歉,“不好意思,小孩子打扰您用餐了。”
阚云开说:“不要紧,恬恬很可爱。”他国难遇同胞,她邀请道,“不如我们一起做吧,异国他乡难得遇见自己人。”
女人欣然接受阚云开的邀请,恬恬欢欣坐在母亲身边,不甚熟练地用刀叉吃着盘中的炒蛋。
交流得知,女人的丈夫长期驻扎在此,一年有一月假期可以回国探亲。今年项目原因,所有员工原地待命,无特殊原因不得离开,女人遂带女儿跋涉来此探望,不想遇到波折战争,久久未能见面。
用完早餐,女人说:“阚小姐,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恬恬,我回房间帮恬恬拿下哮喘喷雾。”
“好。”许是眼缘相合又想起那个未能来到世间的小生命,阚云开很喜欢恬恬。
恬恬蹦蹦哒哒跳来阚云开身边,仔细喝着杯中温热的牛奶。
忽而门外传来一声巨响,餐厅内尖叫声四起,食客惊慌失措地逃窜。阚云开下意识将恬恬护在身下,捂紧她的双耳,矮身躲来沙发后方的死角。
约莫五分钟后,室外的爆炸声与枪击声消失,她弯腰探出半个身子,观察窗外的状况,大约有二三十个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持枪闯进酒店。
恬恬骤然受惊,气息不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阚云开经历多次类似袭击,眼见武装分子靠近,此时经验并不起半分安抚作用,她心跳错乱,仍是慌张不已,她嘴唇微微泛白,安慰道:“恬恬乖,别害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近十个武装分子冲进餐厅,勒令所有人呆在原地,恬恬妈妈手拿哮喘药蹲在水臺附近,阚云开抱着恬恬缩在角落中。
恬恬哭了太久,哮喘发作,呼吸不畅,小脸憋得青紫,恬恬妈妈焦虑不堪,试图与武装分子沟通,意图送来药物。
奈何语言不通,那人不懂也不想听她说了什么,抬脚踹向她胸前,机枪极顶后脑,迫令让她闭嘴。
这伙人是恐怖分子,趁着政府军交班的混乱时刻,蓄意攻进酒店以此为据点,酒店住客多为外国人,他们料定政府军不敢轻举妄动。
恬恬病情危在旦夕,阚云开顺抚着她的脊背,眼见情况并无好转,她颤颤巍巍地半跪在地上举手示意,尝试用英文沟通。
离他们最近的蒙面人走近睨视恬恬的病癥,和同伙交换眼神,唤人把恬恬妈妈带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