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云开面无血色,
浑浑噩噩地从电梯门跑到车前,膝盖一软,滑跪在树脂地坪上,
膝盖撞出块块青紫淤痕,她拼命费力抓紧门把,
借力撑起疲软颤抖的身子。
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舱,
右脚慌乱踩下油门,
车子方驶出五米,眼前陡然浮现针管和载满冰块的鱼缸等幻觉视像,一遍又一遍,
愈发清晰的物品抓握着她的眼球,
逼她相视。
她右脚遽然换位,
猛踩剎车,
惯性作用,
前额狠撞在方向盘上,
温热猩红的血液立时顺额角落下,
一滴一滴坠落在膝盖上,
寥寥痛觉已无法唤起神经细胞敏感,
她如感觉不到疼痛那般,
始终没有放开手中的扳指。
痛苦不堪的回忆似积年雪崩埋藏理智思绪,她大脑一片空白,
在苏国见到金扳指时,
她就肯定物品的存在,
从头到尾就没有被封维的檔案事实依据说服。
彼时顾煜重伤昏迷,
她的心思更多放在照顾顾煜康覆和防范刑熠泽难以预料的伤害上,
久而久之,
冲淡了对骤见扳指的考究。
如今冰冷的铁块握在手中,
真实触摸到的恐惧让阚云开几近情绪崩溃。
贺以暮楞在原地,他不知阚云开为何会对一枚普通的扳指畏惧至此,甚至激发一系列违反常规的不理智举动。
阚云开给予他人的第一印象从来都是温和有礼的大家闺秀,今天最多让贺以暮见到她依赖顾煜的一面,突如其来的转性令人久久未从不解迷惑中抽离。
反应过来,贺以暮手脚并用穿好衣服,阚云开夜晚一人莽撞离去的模样实难不让人担心,他从包中找出手机,边穿鞋欲要下楼寻找,边拨通顾煜的电话。
门锁转动声响,贺以暮忙单赤脚跑去,一时不明该如何向顾煜交代,他手指嵌入发杈,顿声道:“舅妈她跑出去了……”
脱鞋动作蓦然停止,顾煜把手上的牙刷等日用品放在鞋柜上,他掀眼冷声问:“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跑出去了?”
贺以暮语序混乱解释说:“就是她……她看见我的项链,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拿着车钥匙就冲出去了,我没拦住她……”
顾煜不再听他词不达意,不明就裏的言辞,他拿起桌上的另一把车钥匙,匆忙追了出去。
阚云开驾车行驶在道路上,思想与行为有异,一路错乱,她绕了多条高架混乱找到最终目的地,失神落魄地将车子停在封维公寓楼下。
她无暇顾及尚未落锁的车门,东摇西晃地走进单元大厅,手指完全不听使唤,连带按下多个电梯楼层按钮,三十二楼a室就像是地狱与人间底层的交界处,不慎就会坠入困兽之地。
手掌急而重地拍打加厚防盗门,掌心充血通红,闷响如鼓槌砸落心臟,溅出最后的心头血。
文鸢前来开门,入眼即是阚云开发丝凌乱不堪,面颊残有血样的窘态,阚云开没有精力再去询问文鸢和封维的事情究竟如何,她撑着房门,虚声问:“我哥呢?”
文鸢看向书房,不解地答:“在裏面。”
封维闻声放下资料参考书,踱步从书房走出,“你去抢银行……”
阚云开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摊开掌心,紧绷的神经弦断,浑身发软无力,摇摇欲坠。
封维眼明手快,及时拖住她的腰才不至让她摔落在地,他虽未见过这枚扳指,但听阚云开提起多回,他收起玩笑语气,扶阚云开坐在沙发上。
封维回首说:“小鸢儿,你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