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云开生日这天,
正逢顾煜出院后的第四次体检覆查。
临近寒假,学院事多繁忙,学术及行政会议接二连三到来,
甚至连午休时间都被鸡零狗碎的琐事侵占,几乎难以抽身。
清晨申大年度教职工大会启动,
所有人员不得借故缺席,
阚云开分身乏术,
无奈让顾煜一人去医院覆查,千叮万嘱务必第一时间告诉她覆检结果。
会议大厅位于大学西门处,顾煜驾车送阚云开上班,
他将车停在西门停车场,
目送阚云开离开,
随后绕上东路高架,
前往军总医院覆查。
核磁共振结果由影像科电子传送直接发至楚牧工作邮箱,
楚牧送走上一位病人家属,
用酒精凝胶细搓双手,
招呼顾煜进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
调出影像结果,
询问说:“最近感觉怎么样?头晕恶心类似的癥状还时有发生吗?”
顾煜自我描述道:“没有恶心癥状,
但是头晕次数偏多,而且我总感觉自己记性变差了,
有时候需要她提醒我好几遍,
我才会想起去做一些事情。”
然而他最不能忍受的是,
苏醒后第一次见到阚云开,
他全然忘却她做过阑尾炎手术一事,
若非出院后的那场欢爱让他看见阚云开腹部的手术疤痕,
他依旧未能想起。
目光在电脑屏幕前扫视,
分析着顾煜的病理结果,楚牧眉心微拧,唇角低垂,他说:“这是正常情况,你颞叶附近的瘀血未散且有压迫记忆神经中枢的趋势,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不排除要做第二次开颅手术手动清淤。”
顾煜疑惑重覆道:“二次开颅?”
“其实上一次覆查的结果就不太好,你的情况覆杂特殊,我拿你的片子给我博导分析,得出与我一致的结论。”楚牧右手移下鼠标,拇指压按在食指关节处,微微用力,“但二次开颅手术的后遗癥对你身体的损伤不可估量,并且由于瘀血存在位置特殊,手术风险极大,所以目前来看,我和导师都建议保守治疗,以观后效。”
顾煜问:“如果保守治疗后的情况恶化,会出现什么癥状?”
“轻则记忆力下降,重则失忆。”楚牧俨然正坐,不茍分析道,“如果瘀血位置移动或者扩散,很可能伴有其他大脑功能损伤,例如影响肢体活动,也就是俗称的,瘫痪。”
闻此,顾煜眸色猛地一沈,视线游走无光,黯然无措在眼底各处弥散,终荡去不知名的边缘。
“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我只是将最坏的结果说与你听,以你的身体素质来讲,应该不至于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楚牧编辑病历资料,“定期覆查,保持心情愉悦,切记不要恢覆高强度体能训练,註意留心遗忘次数,再观察三期。”
楚牧影印出资料存檔,调侃道:“不过,你俩在一起,很难不开心吧。”
提及阚云开,顾煜面上终于有所表情,他展眉解颐,嘱咐道:“如果她问你,你别告诉她我覆查的真实情况,要不我又要哄半天。”
“恩爱秀我这来了?”楚牧动作微滞,转身不屑说,“我就应该趁你之危,趁火打劫,将人拐走才是,坐实男友之名。”
“没用。”顾煜出门前,回首自信道,“你赢不了。”
离开医院,顾煜驱车来到西郊看守所,他从副驾座椅下拿出陈年积灰的材料,内心挣扎几许,他绕线封束,下车走向等在大门外的陈自臣。
刑熠泽下毒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已经由公安机关交送检察院等候审判,现正羁押于此。
几日前,顾煜联络陈自臣,请他帮忙让自己见刑熠泽一面,多年的恩怨是非,情仇纷扰,总要画上句号才是。
寒暄片刻,陈自臣说:“等下见到小泽,你尽量控制情绪,其一对你身体康覆有益,其二……毕竟老刑于你有恩……”
“老陈……”顾煜打断陈自臣的言语,他这些年活在“报恩”的魔咒裏,方才酿成今日大祸,不仅伤及自身,且殃祸阚云开。
如果没有阚云开的出现,他想他可以容忍刑熠泽于他作恶一世,可当封晟阳将阚云开数月的伤情报告摆在眼前,那张张墨迹白纸亦如荆棘过身般疼痛。
覆查结果令他像是悬崖峭壁独脚行走的技人,稍不留神,就会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是命运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