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五年前,他连一个分手理由都没给,就凭着那么一条寥寥数字的微信,断了褚陈和自己的关系,将褚陈一个人扔回了原地,自己跑到宁阳,换了手机号码,註销网络账号,与所有人断绝联系,彻底消失。
这五年他过得辛苦,每每快要撑不下去了,都是靠着保存下来的和褚陈的聊天记录硬撑着,原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可是命运从来不放过他。
褚陈当初是怎么接受分手的?这五年又是怎么过来的?也会像他自己一样难过吗?边予哲喉咙有些哽咽,他沙哑着嗓音低声问:“褚陈,你恨我吗?”
“恨。”褚陈几乎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他其实是想过褚陈会恨自己的,可当这个答案真的从褚陈嘴裏说出来时,他又突然有些难过,自己到底把褚陈伤成了什么样,他才会决绝地说出一个“恨”字。
“对不起.....对不起,”边予哲的声音开始微微啜泣,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早已擎不住泪水,在脸颊上留下一行浅浅的泪痕。
“我恨你不等我,”褚陈温热的手掌拂过他的脸颊,轻轻帮他拭去眼泪,“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要一个人面对?”
五年前,褚陈飞机落地,他打开手机第一时间想给边予哲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很想他,想马上见到他,可当他手机恢覆信息号后,跳出来的第一条消息却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发来的“分手”。
他疯了一样地跑回家,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留给他的不过是一些来不及带走的衣服和不知道他攒了多久的一万块钱。
电话号码已经打不通了,微信也拉黑了,他联系了边予哲身边的所有人,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学校通报出来时,他盯着“敲诈勒索”四个字楞楞地出神,在书房呆坐了一夜。
学校为了保护学生,没有将受害人名字公布出来,只是简单写了边予哲敲诈勒索某某同学,后经学校批评教育,将赃款原数退回,学校考虑到学生前途问题,不做报警处理,只予以开除学籍。可学校这样的语焉不详,在褚陈看来就是疑点重重。
开始的那段时间,褚陈问遍了所有认识的老师、同学,没有一个人能确切地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决定直接当面质问院长,院长言辞闪烁,以保护受害人为由,没有跟他透露一点消息,可对他的态度却比以前温和多了,甚至带了点不该有的恭维,好像站在这裏的不是他褚陈,而是连海大学的财神爷邵杰。
褚陈从小在褚明海身边耳濡目染,敏锐地洞察力让他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只是他还没找到线索,直到张律师死了。
“是院长陷害你的吗?”
突然说起五年前的事,边予哲浑身打了个哆嗦,他已经很久不去想这些了,那些曾经遭受的侮辱伤害,会让他心臟钝痛,他吃了一年的药,才把自己从疼痛中解救出来。现在,那些被他强制封锁的记忆,突然如开了闸的洪水,猛地向他涌来。
边予哲嘴唇微张,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才缓缓点了点头。
褚陈等了片刻,边予哲除了点头没再说一句话,褚陈松开抱着他的手,坐回到沙发上,目光沈沈地望着他:“你还不打算跟我说吗?”
边予哲抿了抿嘴,眉宇间浮上一丝苦楚:“是褚明海,是他逼我退学,逼我和你分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褚陈皱着眉,垂在腿侧的手紧紧攥着拳,急促的语气中满含责备,“我可以和褚明海谈,可以还你清白,你怎么就能认了呢?你是蠢吗?”
边予哲的心臟开始抽疼,他一只手按住胸口,气势上却毫不示弱,他猛地抬头看向褚陈,眼神凌厉:“我不认又能怎么办?难道等着坐牢吗?”
褚陈并不知道那天的边予哲已经被关进了审讯室,突然听到他说坐牢,褚陈有一瞬间的怔楞,他吃惊地眨了眨眼,缓和了语气:“你说什么?”
“他们已经报案了,如果我不认,不跟你分手,不退学......“边予哲顿了顿,闭上眼尽力平覆着情绪,好让自己的心臟能好受一点,半晌后他说到,”现在应该是牢裏改造呢吧。”
褚陈突然神情紧张,有些慌乱的语气问到:“褚明海做了什么?”
他大脑裏的某种机关好像被激活了,从院长因为儿子的事情找他帮忙连线褚明海开始,这五年间发生的碎片,正在以一种拼图的方式逐渐变得完整,直到张律师死亡,她的妻子上门寻仇,差点杀死褚明海为止。
褚陈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部分真相,可心中仍有疑团未解,他想从边予哲嘴裏听到答案:“他们怎么弄到你敲诈勒索的证据的?”
边予哲的眼裏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机警,说:“他们找了刘驰举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