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褚陈从讲臺上走下来,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朝权至冬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过来。权至冬一屁股坐到了褚陈前排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侧过身来。
“想问边边的什么事啊?学长。”权至冬笑瞇瞇地问。
“他是不是经济状况不太好?”褚陈单刀直入。
权至冬顿时楞住,眨了眨眼说:“我对他家裏的事也不是太了解,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我只知道他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赚的。”
褚陈微微皱眉:“他父母不管他?”
权至冬低头顿了片刻,又倏地抬起:“我们大一报到那时候,他就是自己来的,家裏人没来送他,平时也没见过他和家裏人打电话。”
褚陈脑子裏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是孤儿?”
权至冬连忙解释:“不不不,他有父母,大一上学期他爸爸去世了,是他妈妈打电话过来告诉他的,当时我也在宿舍,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他和家裏人通话。”
褚陈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声音很低地问:“他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不申请助学金、奖学金这些?”
权至冬沈默,过了半晌,长嘆一口气:“他呀,就是太善良了。”
褚陈眉尾上挑,表情疑惑。
权至冬继续道:“我们宿舍那个刘驰,也想申请助学金,但是班裏名额有限,申请的人又多,导员就想按照成绩排名,刘驰正好差了一名。”
权至冬大概同一个姿势坐久了,身子扭的不舒服,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又换到褚陈过道旁边的椅子,重新坐下。
“刘驰偷偷找到边边,想让边边把名额让给他。”权至冬说。
褚陈立刻打断:“边予哲同意了?”
“当然没有,”权至冬摆了摆手,“然后刘驰就偷偷跑到导员办公室,把边边的申请表撕了。”
褚陈语气凝重:“后来怎么被发现的?”
权至冬:“边边坚持自己交过申请表,导员坚持自己没收到,最后院裏要调监控,刘驰就在宿舍跟边边坦白了。”
褚陈双手紧紧握拳,骨节咯咯作响:“怎么处理刘驰的?”
“处理?”权至冬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嘲道,“他在宿舍给边边跪下了,说自己父亲长期卧病在床,家裏还有个上初中的弟弟,全靠母亲种地养活一家,求边边别揭发他,说什么自己是全村的希望,如果被退学了,他们家在村裏就抬不起头了,他父亲肯定被他活活气死什么的。”
褚陈登时胸口烦闷,喘着粗气:“边予哲就同意了?”
“嗯,最后边边跑去跟导员道歉,说申请表在宿舍找到了,是自己忘记提交了。”权至冬嘆了口气,抬头看向窗外,“也就是那天起吧,导员经常挑边边毛病,综合测评总是在及格边缘徘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权至冬一只手伸进裤子口袋,摸出一盒烟,刚想拿一支,抬眼看了看褚陈,代课老师也是老师,还是收敛点吧,正准备将烟揣回去,褚陈突然开口:“给我一支。”
权至冬打开烟盒,递到褚陈面前,褚陈随手抽了一支,他平时很少抽烟,也没有随身携带烟和打火机的习惯,于是朝权至冬扬了扬下巴,说:“借个火。”
褚陈将烟点燃,轻轻嘬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拿不到奖学金也是因为综合测评太低了吧?”
权至冬点头,说:“本来边边想着自己成绩好,就算没了助学金,也还可以申请奖学金的,可没成想,哎!”
褚陈慢慢吸着烟,双眼盯着他,示意他继续。
“没办法,边边就只能白天上课,夜裏包宿做游戏代练赚点钱。”权至冬继续继续说着,“有时候我挺心疼他的,他经常早晨回来睡一小会儿,然后去上课,课间休息也是睡觉,有时候中午饭也不吃,下课就回宿舍睡觉,下午继续上课,下了课又去图书馆学习,实在累得起不来了才会翘课。”
褚陈一支烟抽完,起身拍了拍权至冬的肩膀,声音很低地说:“他很好。”
权至冬瞇眼看着褚陈离开的背影,心裏五味杂陈,曾经在这所学校裏,除了他没有人相信边予哲,现在却多了一个褚陈,权至冬陡然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吃过晚饭,褚陈拿出手机,盯着边予哲的微信头像看了半晌,那是一栋彩绘的小房子,矗立在林间,院子裏种满了鲜花,是经常出现在儿童画本裏的样子。褚陈摇头,这么大的人用这么幼稚的卡通头像。
褚陈迅速在手机键盘上敲击着什么,顿了顿,然后按下发送键。
边予哲这会儿正在宿舍补觉,微信提示音突然响了,他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褚陈的消息弹了出来:“晚上去包宿吗?”
边予哲轻轻“啧”了一声,什么身体素质连续包宿两天,慢悠悠回了句:“不去,困。”
褚陈想了想,回覆到:“我想去。”
边予哲无奈皱眉,快速在手机上敲击着:“关我什么事。”然后将手机扔到枕头旁,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