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褚陈也低下头,看着自己和高悦的微信对话框:“永善小区,没错。”说罢还将手机举到边予哲眼前。
“你让他们来我家接你?”
“嗯,介绍你和他们认识一下。”
“哦......”边予哲其实不明白自己只是做一项游戏测试,需要认识这么多人吗?又转念一想,也许韩扬以后忙起来也会找其他人来跟自己交涉,就像褚陈一样。
褚陈收起手机,抬眼望向边予哲,“可以麻烦你帮我买一点水果吗?宁阳太干燥了,身体不舒服。”
“好,你等我。”边予哲起身,径直走向门口,踩上一双运动鞋,走了出去。
褚陈走到书架旁,站定,一眼望过去便看到了几本熟悉的书:算法与数据结构、java语言程序设计、数据库原理与应用、c++编程语言......,都是曾经连海大学的课本,他还保留着。
目光下移,落在一个突兀的蓝色文件盒上,是一般公司裏最常见的办公款式,可边予哲又没有一份正式工作,家裏怎么会用到这种文件盒。多年的教养告诉他不能触碰他人私人物品,手却不受控地将文件盒抽出,缓缓掀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摞一摞的银行转账凭证单。像是怕热敏纸上的字迹消失一般,每一张都被清清楚楚的覆印过,并用燕尾夹夹的整整齐齐。
2017年11月5日,转账金额6000.00元,收款人孟晓。
2017年12月5日,转账金额6000.00元,收款人孟晓。
......
2022年10月5日,转账金额6000.00元,收款人孟晓。
他妈妈不是已经和他断绝母子关系了吗?为什么每个月还要给她转账?转的是什么钱?他连一份正式工作都没有,甚至租不起一间舒适点的房子,如何做到每个月准时转账,分毫不差的?一连串的疑问在褚陈脑子裏打转,恨不得现在就把边予哲抓回来问个清楚。
“咔哒”一声,门锁从外面被旋开,边予哲拎着几个塑料袋子回来了。见客厅空无一人,他把手裏的袋子放进厨房,径直朝书房走去。
褚陈这才回过神来,俨然为时已晚。边予哲见他捧着那个文件盒裏的东西看得认真,也没打算隐瞒什么,“这几年给我妈转的生活费,留个凭证。”
褚陈不解,“你们不是已经断绝母子关系了吗?”
“她老公死了。”
褚陈仿佛没听清楚,反问了一句:“什么?”
“她第二任丈夫,死了。”边予哲顿了顿,“她没有经济来源,老公还给她留下了一套没结清贷款的房子,和他们俩的爱情结晶。”边予哲此刻突然想抽支烟,已经很久没抽过了,家裏甚至连一丝烟丝都找不到,他深吸一口气,“是个男孩儿,今年6岁了。”
顷刻间,褚陈神色骤变,耳畔嗡嗡作响,极力克制的眼神裏流露出一丝心疼,“这又关你什么事?”
边予哲垂眼盯着地板,沈默片刻,“她说我欠她的,把我养大,耗费了她大半生的精力和金钱,我该还的。”说出这句话时,边予哲已经没了刚才的烦闷,就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绪没有一丝波澜。
他接过褚陈手裏的文件盒,小心翼翼地从底部抽出一张a4纸,指着上面的两个大字,“借条。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每个月的六千元裏有三千是给她的生活费,另外三千算她儿子跟我借的,满18岁那天起就要连本带利还给我。”
说到这,他猛然想起,借给于桦手术的两万块钱还没立字据呢。
褚陈见他楞神,便问到:“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件事忘了办。”边予哲琢磨着等明天褚陈一走,他立刻去找孟晓,以免夜长梦多。
边予哲收起文件盒,重新放回书架上,扬唇对褚陈笑了起来:“走了,去沙发坐着,洗水果给你吃。”
褚陈还有很多问题,但察觉边予哲并不想多说,便没再追问。
一阵涮洗和切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不多时,边予哲两只手各端着一个玻璃碗,手腕向内靠拢,两只小臂上还架着一只瓷盘。
褚陈见状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去接他小臂上的瓷盘。垂眼扫过盘中物,是他喜欢的金色奇异果,被切成薄片,一片一片静静躺在白色的磁盘中。边予哲将两只玻璃碗放到茶几上,一只装着切好的凤梨,一只装着满满的蓝莓。都是他喜欢吃的,边予哲还记得他的口味。
叉起一块奇异果放进嘴裏,褚陈连声讚嘆:“味道不错,不是你家附近买的吧?”
“那肯定不是,这地方哪有进口水果店啊,打车去前面那条街买的。”
褚陈蓦然一顿,这人平日裏恐怕从不买这么贵的水果吃吧,“多少钱?我转给你。”
边予哲大方地摇头:“咳!不用,你都请我吃好几顿饭了,这点水果算回礼。”
褚陈轻笑,这人可真会算账,“不过今晚不能请你吃饭,刚约了这边的一个客户。”
“你忙你的,哪有甲方整天请乙方吃饭的。”边予哲一脸笑意地摆摆手,可心裏却泛起一丝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