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和你们这种大公司合作过,都是接散单,就微信转账了。”
褚陈眉头微蹙,“不怕被骗?”
边予哲轻笑,“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是现在?”
“以前帮人练号,熬夜过了20关,早晨跟他要钱,结果把我拉黑了。”
“多少钱?”
“一关十五,一共三百。”
“那……后来呢?”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在褚陈心底翻滚,涌上鼻尖。
“后来我就学聪明了,不给钱的,我就他把账号挂到全平臺,保准他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代练。”边予哲丝毫没有察觉到褚陈的情绪变化。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还没去买充电器。”
“不用了。”褚陈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你休息吧,今天就到这,明天我再过来。”说罢,褚陈将印章、合同一并装进电脑包,大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举着手机,回身说到:“加个微信。”
边予哲走过来,扫码,添加好友成功。
“咔嚓”一声,按下门把手,随后又是“砰”的一声,门被关上,褚陈走了。
边予哲站在廊灯下,望向刚刚褚陈帮他迭起来的枕头,大学时他们偶尔到东港的房子小住,他喜欢窝在床上看电视,褚陈每天都会把枕头迭起来,方便他倚靠。
脱掉衣裤,边予哲钻进被子裏,头深深埋进枕头,轻轻闭上眼,睡着了。
“咚咚咚”一阵叩门声钻入双耳,他起身下床,走到门廊,正准备开门,低头瞄见自己浑身上下只挂着一条内裤,又钻进卫生间拿了条浴巾出来,围在腰间。“咚——”叩门声再次响起的同时,他按下门把手。
褚陈一只手拎着电脑包和两只大袋子,另一手半握着拳举在半空中,是一个敲门的姿势。
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褚陈,边予哲整个人怔楞住了,此刻的他只有腰腹到膝盖间裹着一条浴巾,气氛一时变得怪异,羞红慢慢爬上脸颊,喉结滚动着咽了一下。又丢人了,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
“脸这么红,发烧了?”褚陈张口问到。
边予哲尴尬,“没……”
“我饿了,自己吃无聊,请乙方一起。”话音落定,也不等面前人允许,一把推向半开的门,门把手磕在墻上,发出一声闷响。
边予哲如梦初醒,虽然第一次做乙方,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甲方请客?想到这他的脸更红了,褚陈是会臊人的。
他关上门,胡乱抓起挂在墻上的一堆衣服,一溜烟儿钻进卫生间,穿好。又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感觉脸上温度降下来,开门走了出去。
褚陈放下手裏的袋子,裏面的东西被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桌子上。见边予哲走过来,他命令式的口吻,“打开。”
边予哲打开一个圆盒盖子,是清炒菜心;又打开一个海胆蒸蛋,;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开盲盒,接连打开后面的几个盒子,依次是参鸡汤、冬瓜虾仁汤、莲藕排骨汤和两份海参小米粥。这是……“稀餐”?
见他表情疑惑,褚陈开口:“我喜欢喝汤。”
其实边予哲想说,你是甲方爸爸,你喜欢就好,可最终还是咽到了肚子裏。
作为甲方爸爸的褚陈,当然是坐在房间内唯一的椅子上,边予哲无处可坐,便将地上的行李箱扣紧,立起,拉过来骑跨在上面。20寸的行李箱太小,他两条大长腿屈着,双脚踩地,迫使轮子保持不动。
喝了一口参鸡汤,一股暖流从喉咙流向胃裏,边予哲瞬间觉得舒服多了。褚陈点的“稀餐”很符合他的胃口,一顿饭吃完,他已经没有上午那种想吐的感觉了,只觉得整个身体暖暖的,更想睡觉了。
正犯着迷糊,褚陈打破安静:“为什么不找一份正式工作?”
边予哲一顿,仿佛有把刺刀猛地扎进心臟,骑跨在行李箱上的两腿跟着收紧,只用脚尖轻点着地面。低头盯着捏在手裏的汤匙,慢慢搅动着所剩无几的小米粥,半晌说:“我檔案裏写着敲诈勒索,开除学籍。”
“现在很多公司不查檔案。”
“但所有公司都要学历。”
“你可以自考,可以函授,以后还可以考研......”
“够了,褚陈,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替韩总过来,我也不想知道,但既然这活我接了,你提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说什么我都听着,但请……”边予哲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顿了两秒,声音微弱,近乎恳求,“但请别戏耍我了,行吗?”
边予哲松开手裏的汤匙,手腕卡在桌沿上,手指屈握成拳,指甲在掌心裏留下深深的凹痕。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是现在这样。”褚陈解释到。
“我不是一直这样吗?你知道的,我迟到、逃课、打游戏,不学无术。”
“别这么说自己。”
“我和你们不一样,你的那些建议在我这行不通。”
褚陈喘着粗气,眉头紧锁,目光逼人:“你有什么不一样?如果你不一样,我们怎么考上同一所大学?”
“就是考上大学才明白,以为自己终于和其他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了,可别人是平地跑,而我是障碍跑。很遗憾,最终还是被障碍绊倒,退学了。”边予哲很快平覆了情绪,松开握紧的拳头,表情淡然,又补充了一句:“不对,是被开除了。”
他一次又一次的强调自己被学校开除,用这种自嘲的方式刺激褚陈,他怕他回头,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边予哲了。如今的他陷在臟污的沼泽裏,根本配不上光鲜亮丽的褚陈。他想快点结束这项工作,快点逃离连海。
褚陈平覆了一下情绪,“饭吃完了,我走了。”一手拎起电脑包,迈步走向门廊。
边予哲想跟他道声谢谢,谢谢他的“稀餐”,一口气提到喉咙裏,还没张口,那人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算不算把甲方爸爸得罪了?刚签的合同还没执行,如果明天褚陈取消合同呢?那他能拿到多少赔偿?想到这,边予哲飞身取过双肩包,翻出合同,一边看着违约条款,一边打开手机计算器。2000块,他长吁一口气,还好够往返车票加两天的住宿了,自己没赔钱。
房间裏电话响了,是酒店客房服务,边予哲礼貌回答:“不用打扫了,明天退房。”
挂断电话,他一头载倒在床上,枕上褚陈迭起来的枕头,心裏空落落的。褚陈明天大概不会来了,这会不会是他和褚陈最后一次见面?如果以后……对了,他加了他微信。
边予哲立刻起身,一只脚趿拉着拖鞋,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太扁了,另一只脚怎么也伸不进去。他蹙眉“啧”了一声,一条腿蹦跶着到桌边,抓起手机,随后转身,另一条悬空的腿直接从床脚踩上来,扑倒在床上。
他有些紧张,心臟越跳越沈,手指轻抖,点开褚陈微信,名字很简单,一个“陈”字。他记得他以前微信名就叫褚陈,现在连“褚”字都省略了。又点开头像,白底黑字,是一个楷体书法“陈”字,头像和名字一样无聊。
点开朋友圈,边予哲想知道褚陈的一切,一条横线映入眼帘,什么都没有。可褚陈以前明明是发朋友圈的,所以……是屏蔽了他?他连窥探他的资格都没有。
就这样盯着那条横线,看了很久,久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手机还在手心裏握着,褚陈没联系他。看来合同是彻底没戏了,他准备起床收拾东西回宁阳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韩总,这是来通知他取消合同的吧,他暗自腹诽,接起电话:“韩总,您好!”
“小边啊,陈总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合同已经签好了,但是他电脑关机,所以测试的事你们没有详谈。”
“嗯……是的。”边予哲支支吾吾到。
“还是昨天那间咖啡店吧,下午一点钟,我们见面聊一下。”
“可褚陈......,陈总昨天说那儿网速不行。”
“不用现场测试,我和你简单讲讲,你回去自己操作就好了。”
边予哲有些疑惑,思索了几秒追问:“陈总……他会一起来吗?”
“陈总不负责这个项目,他昨天就是临时帮我个忙。”
其实他是想问褚陈没有把合同取消吗?可听到韩总说褚陈只是临时帮忙,他又觉得或许褚陈根本不在意昨天发生的一切,是他自作多情了。边予哲心裏涌上一股淡淡的悲伤,“下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