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被抛弃了?”他反驳。
我顿时语塞,他的确没有明说,都怪我的推理能力忒好,要不就想象力太天马行空了。可是刚才酒吧裏两人明明恨不得把对方挫骨扬灰,可能真的是我缺乏必要的背景知识,所以才做了这般鲁莽的断言。
“行,你没有,我把刚才的主语改成单数,就我被抛弃了,行了吧。”我心头一来火,语气就变得有点咄咄逼人,即便如此也还是抑制不住心头泛酸。
心裏知道和在人前承认是两码事,没亲口承认之前总感觉自己还能编织无数的借口自欺欺人。想来这半年多我一直在逃避,从来不主动提起,老唐宋宋他也不敢捕风捉影来刺激我,大概把他们都连累得草木皆兵了。
“哎,别,我还想和你做病友,让我落单多不好啊。”他假装可怜兮兮地说。
“去,那你活该孤家寡人。”我双手抱在胸前,不客气地瞪着他。
他也不生气,反而浮起苍白却无所谓的笑,这让我深感挫败。他又改问我接下来作何打算,我无奈摊摊手,表示要事已了又生人地不熟,不着急回国也并没有特别的打算,总之即将进入无所事事的状态。
“要不我带你到处转转?我在这裏呆了四年,附近一带都比较熟。”他提议道。
我想了想,虽然我亲妈也在美国,本来从小和她聚少离多感情就寡淡,加之四五年未见,突然造访也多有不便。难得再来美国,钱囊也还饱满,借机游玩一把也不错。于是点点头,问他:“那个,节假日你的导游费不涨价吧?”
他眼神凝滞了三秒,哭笑不得:“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包吃包住包玩都没问题,这点小钱算什么。”
看着他瞬变的表情,我一下子来了兴致,笑嘻嘻揶揄他:“你这条命就值一个‘三包’美国旅游套餐?贬值了啊。”
他手撑床板坐起来,身子慢腾腾地朝我倾斜,眼神淌出戏谑,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俗话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这救命之恩,我实在应当以身相许,你说对吧?”
几乎要与他的鼻尖相抵的瞬间,通身血液漫上我的脑袋。刚才还在伤春悲秋,现在就要上演花前月下了吗?这剧情扭转得也太突然了,我事后诸葛地晓得此时应该起身往后退,哪知潜意识突然怂恿我把头往前磕。
像拍上一个好瓜的声音,咚的一声,丁煜的脑门远离了我,耳边响起一声哀嚎,我就这么搅黄了他含情脉脉的眼神,却没有平息自己加速的心跳。
“付昀!有你这么欺负病人的吗?”他抬手揉着脑门,眼神裏夹杂着哀怨和无可奈何。
“俗话还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我为我中华大佛教天砖加瓦好了,还提什么以身相许,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我讪讪道。
磕了头后也晓得自己刚才有些过分,毕竟分别多年未见,对方还是大我几届的学长,用这样的方式凑近乎那是大大不敬,如果在古时候那还会烙下个不尊老的臭名,罪过啊罪过。
想来错在小时候经常用此招式对付老唐,身体已经建立起了条件反射,老唐真是祸人不浅,罪孽深重,改天还得跟他把这笔旧账算清了。
咕啊——
这般自我反思的无语时刻,肚子斗志昂然地祭出了空城计,今晚的老脸算是从此丢光了。欺人更甚的是,丁煜竟然在强忍着笑意,偏偏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这个人太烦了。
“笑什么笑,再笑诅咒你满脸皱纹,皱得跟个手纸团一样!”我气急败坏地抡起拳头要砸他身上,半路被他从手腕处截住,他倒是没再忍住,笑了出来。
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他笑起来也还真是让人心生嫉妒的好看,可是依然摆脱不了欠揍的气质。
“好吧,我不笑了,那我哭给你看。”话毕不出三秒,他跟换皮似的摆出一副哭丧的脸。
“……”
这人生命力为什么这么顽强,一点也不像患了失恋发烧综合癥,真是可歌可泣的榜样。
“哥哥,我错了,你给我笑一个吧。”我差点就要双手作揖求他了,无奈榜样的力量就是无穷大,他还紧紧扣着我的手腕,我只好不停地挣扎。
不知哪个字触到了他的神经,他的手僵了几秒后松开了我的手腕,脸上也换出正常人的笑容。
“好了好了,你先去吃点东西吧。”他朝我摆摆手,示意我离开,我正要起身,他又皱眉看着我的腿,“你能走路吗?”
我连忙点头应到可以可以,还准备跳几下给他鉴定一下,哪知被他及时制止了。临走前我问他想吃什么,我带回来给他。
“那你给我带包烟吧。”语气淡淡。
“我还给你带大麻要不要!”我瞪了他一眼,拖着瘸腿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门,他在后面好像说了了一声什么的,没听清。
出了门拐弯,望着前方走廊稀疏移动的人影,我才惊觉他刚才喊话的内容,但好像反应也太晚了点,我已僵楞在原地无法动弹。
丁煜刚才说:“他在外面。”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