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状似无意地往客厅走,一边开口:“你的东西呢?收完可以往我那边搬啦。”
陆放没立刻应她,步履从容地迈向餐厅位置的岛臺。
大理石臺面上垒着厚厚一迭书,旁边零散倒扣着些形状大小不一的透明岩石杯,在悬垂吊灯的映照下反射冷芒。
唯独一只陶瓷水杯被小心摆在了正中央,对比之下蓝色杯身显得格格不入。
许枝认出来,是上次他们一起去超市买的那只。
她不禁奇怪,他家裏明明这么多杯子,就没一只能拿来喝水以至于要买新的吗?
陆放抬手打开橱柜,转过头打断她的游离:“时间还早,要喝点吗?”
确实还早,按照许枝脑海演练的情形来看进度条已经过半。
她实在不敢想等他把东西放进她家裏之后,剩下还有什么要等着他们。
许枝脸突然诡异一热。
但她掩饰得很好,抚着光洁的手臂走过去扬唇应道:“好啊。”
喝点酒就当消磨时间,她甚至自暴自弃,觉得醉到断片直接快进掉这个夜晚也好。
她应的干脆,反叫陆放微微怔松。
他顿了一息,随即取出最深处的一瓶,大掌掀起倒扣的酒杯开盖倾倒。
液体和杯壁的碰撞伴随泡沫膨胀破裂的响动在空气中格外清晰,连续两声结束,陆放将其中一杯推到许枝面前。
“加点冰块吗?”
许枝提着裙脚坐好,没拒绝。
在冰块来前,她双手捧起杯子,轻轻抿了抿。
意料外的轻柔口感,是青苹果味的香甜,有气泡在口腔裏炸开。
许枝不懂酒,但也尝出了这支的不同。
她忍不住又含了一口,高脚凳下纤细笔直的小腿跟着晃荡。
“喜欢?”
从制冰机裏取冰块的间隙,陆放瞥见她一抹小猫似的贪婪。
许枝放下酒杯,诚实地点点脑袋。
“味道好特别。”她眼裏闪过澄澈,丝毫没把不懂酒视为露怯:“有点像天地壹号,但比天地壹号好喝。”
“苹果醋?”陆放将冰块加进去,为她无意展露的憨态哑然失笑。
实际这是无酒精的起泡,许久前他买回来一直放在最裏面没机会拆。
他喝惯纯威士忌,起泡大多时候用来调酒换换口味,他并非很感兴趣,没想到今天这支酒竟然会有这样的用武之地。
但他并未着急纠正,目光在她光裸的肩膀和手臂上停留一瞬,不动声色将空调温度打高了些。
许枝沈浸在舌尖的盛宴裏,并没有註意到他的贴心。
倏然,脚下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只在前几天和它有短暂的接触,这只貍花就像认了主,毫不顾忌地扭着猫步在她凳边来回打转,高高翘起的尾巴像是为了故意彰显存在般扫向她。
许枝眸色亮了亮,放下酒杯将它抱进怀裏。
“上次忘了问,它叫什么名字啊?”
陆放拿着酒杯刚抵向唇边的动作一停。
“……”
许枝眨巴眼追望他。
陆放面不改色:“忘了取。”
“嗯?”许枝眼睛瞪圆。
他并未说谎。
从他心血来潮将它带回家,就从未想过要给它取名这件事。
事实证明,没有名字并不会妨碍他们在这个空间共存。
“那你平时怎么唤它?”
陆放:“我和它,一般不会进行对话。”
许枝歪歪脑袋,幻想了下。
“……”
他这个体格的大男人独自一人在家裏和猫猫讲话,想想也是挺怪诞。
她抿抿唇:“但它总要有个名字罢……”
陆放冷静下了决断:“既然如此,你来就好。”
他半侧唇角微勾,嗓音沈朗,讲出的话却意味不明:“我想,你给它取名,它应该会更高兴。”
闻言,许枝呼吸无端慢了一拍。
真奇怪,不过是个宠物的命名权,怎的就让她产生这即将要t成为他们共同照顾的第一条生命的奇妙联想。
她垂了垂眼,思考片刻。
“就叫苹果吧!”
陆放额角突了突,表情难得露出一丝裂缝。
半晌才啼笑皆非道:“是不是有点太草率?”
许枝知道他是在嘲讽她,负气哼出鼻音:“是你让我取的,我能力有限。你要是觉得不好听就自己来。”
陆放无声一笑:“我怎么觉得不重要,它喜欢就行。”
许枝没再理他,蹲下身子将猫猫放回地板上。
她顺了顺它的毛,喃喃道:“你喜欢这个名字吗小苹果?”
没有反抗权的喵桑:“……”
苹果就苹果吧,贱名好养活。
于是苹果奋起打了个滚以示它的心情。
许枝被它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半蹲着后撤,不小心踩到拖至地面的长裙边角。
她一个趔趄,眼看就要磕向岛臺棱角,陆放眼疾手快向前,护住她的后脑勺稳住她。
但摔了个屁股墩还是难以幸免,许枝下意识挥着手臂想反撑着维持重心。
她不知道陆放和自己的距离,只觉掌心抵到什么实质的依靠,便更加用力想支着起身。
“唔。”
极短促的闷哼。
电光火石之间,许枝好像一窍被打通。
但动作快了反应一步,她青葱的指节忽然微拢,描摹般。
她听见身后的男人急急抽了口气。
几乎是一瞬,她手下有什么正在以可感的速度紧绷,灼到烫人的温度也通过布料燎至她的掌心。
许枝后知后觉,大脑一片空白。
她还楞着不知下一步作何反应,倏然被一阵惊人的力道托举,整个人悬空几秒。
“哗——”,是耳畔传来书本掉落、酒杯在臺面推移的噪音。
她从来不知道大理石直接挨到皮肤的触感是这么凉,凉到她大腿表层的皮肤都叫嚣着微微战栗。
她也来不及检查她的长裙裙尾现在是否规整得体,更没时间懊恼出门之前应该换一身更缜密严谨的着装。
她直直对上陆放极近忍耐的面容,喷薄滚烫的鼻息全然洒在她脸上。
在这静谧的夜晚,他的嗓音是如此干涩。
“我原本是想等你准备好,许枝。”
他的眸光暗红着,像即将要张牙舞爪的困兽。
“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