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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1
◎“爱不释手”◎
药效发挥,
小腹的痛感不至于那么难捱。
陆放让许枝在家裏休息一天,她考虑后还是拒绝了。
她有个要发的长视频没剪完,脚本也待精修,
让她无所事事待在家裏,
大概率也待不住。
去医院比较匆忙,上班之前陆放先送她回了一趟出租房。
身体恹恹的难受,许枝索性淡妆都没上,涂了层防晒架着黑框平光镜,
顶着素颜就要走。
“把这个带上。”
许枝探探脑袋:“这是什么?”
陆放拧开保温杯杯盖,
抬手往她面前递了递。
伴随蒸腾的热气,浓郁的生姜味扑面而来。
许枝往后退了退:“你煮的吗?”
陆放颔首。
说起来荒诞,可事实情况就是,他是第一次经历女朋友来生理期这种情况。
刚才许枝对着梳妆镜一通忙碌的时候,
他蹙起眉头掏出手机,竟然生出点无措。
输完“生理期”关键词,接二连三就有很多词条蹦出来——
“生理期忌口”“生理期註意事项”“生理期情绪波动”云云,
他挨个点进去,
看得认真。
材料有限,
他从冰箱找到生姜和红糖,用最简单的方子给她熬了小半锅。
“说是能温经活血。”陆放重新把杯盖拧紧,递给她。
许枝脸都皱起来,她最讨厌姜味,
抬眸眼巴巴看向他:“一定要喝吗?”
陆放见状,径直把保温杯装进她的包裏:“今早医生也这么建议过。”
“适量喝一点,对你现在这样的状况有好处。”
“哦……”
她应一声,
语气颇为敷衍。
毕竟是他的关心,
她也不好直接打击他的体贴和积极性。
大不了先应承着,
到时候就假装忘记喝逃过去,她在心裏打小算盘。
“下班去接你的时候,我会检查。”
陆放完全看穿她,连威胁的语气都透着沈静:“没喝完,我不介意一口一口餵你。”
“……”
许枝撇撇嘴,表情苦哈哈。
约莫十几分钟后,路虎的车轮毂在距离八角大楼数百米的位置缓缓停转。
陆放要送她来公司,许枝先是习惯性拒绝。
虽然选择不继续隐瞒,但在公司,她还是想尽量低调一点,不能搞得人尽皆知。
不光是为了她自己,也为了陆放。
虽然他们一个市场部一个总裁办,很少有直接的工作交接往来,但毕竟陆放毕竟身处高位,高层又有不少人对他虎视眈眈。
她不希望因为他们的关系,公司裏有人对陆放妄加揣测。
她忽然又想到什么,问他:“这都多久了,你不用去公司吗?”
“我还在休假期。”
陆放从前并不是能闲得住的人,重新接管归棹之后,几乎算得上连轴转。
可周岳说到做到,这几天,果真一通电话一则消息都没给他来过,铁了心让他休息。
不过趁这个机会能和她一起感受生活,这种感觉也不赖。
“你很着急我回公司?”
他盯着她看了一眼:“才和好几天,我的女朋友就嫌我腻了。”
“……”
“今天还是我们公开的第一天,连上班都不让我送。”
“……”
听起来轻描淡写,实则话裏暗含的不满意味很浓。
还不忘提醒她:“我很少发朋友圈,没有设置过屏蔽分组。”
言下之意,所有有他微信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包括公司裏的人。
八卦喜闻乐见,更何况是官宣退出钻石单身市场的总裁。
一传十十传百,一个晚上足够消息散播开。
已经不是低调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
想明白这点,许枝招架不住,妥协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什么我也管不了。”她给自己暗示。
陆放攥了攥她的手,抬了下唇:“也不用太担心,如果有人闹腾得厉害,我会亲自找他谈谈。”
“别!”
许枝连忙拒绝,后知后觉他话音裏压着的玩笑和戏谑,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一来二去,她心裏的顾虑也烟消云散。
临下车前,陆放再次叮嘱她:“如果难受不要硬抗,给我发消息。”
她点点头。
话题到这裏就该结束。
许枝开车门前,扭头看向驾驶位上的男人。
他这一身穿得休闲,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身望她,神色裏漫不经心。
可她就是能感觉得到,他似乎在等着她。
耳根微热,稍稍犹豫了一会,许枝主动凑上去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
“谢谢男朋友送我上班。”
“回去路上小心哦。”
陆放神色一怔。
昨晚他们还耳鬓厮磨,什么更亲密的动作没做过。
他竟然觉得她此刻的笑更加动人。
陆放去了一趟疗养院。
张娴月见到他,推着轮椅迎上去,左看看右看看,第一反应是问他:“枝枝怎么没来?”
上次和许枝通话得知他们的情况,张娴月并没有在消息和电话裏盘问他这件事。
自家儿子从小心裏就有主意,有些事一味传授经验和道理没有用,他们还年轻,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去经历。
看见他一个人过来,张娴月以为他们还在闹矛盾。
她嘆口气:“枝枝是个好姑娘,你别仗着她身后没人就欺负她。”
陆放专註地给她削苹果,也没着急解释:“我怎么欺负她了?”
“她和你告状了?”
张娴月用眼神剜他一眼,没忍住:“枝枝和你提离婚,你不反思自己的问题,真和她置气?”
陆放把削好皮的苹果递过去,张娴月摆摆手没接:“人是你自己选的,证也是你先斩后奏亲自去领的,我可告诉你,我们家风不兴始乱终弃那一套,你要是真把枝枝弄丢了,你也甭来见我了。”
他无奈,只得开口:“谁说弄丢了?”
“我们不会离婚,你把心放肚子裏。”
张娴月半信半疑:“你说真的?”
“那枝枝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陆放将苹果塞进她手心,直起身:“你儿媳现在一心想着赚钱,比我还敬业。”
他走到水池旁开水龙头洗手,淡声提醒她:“你没看朋友圈吗张女士?”
张娴月楞了楞,拿出手机,点进陆放的朋友圈。
在看清最顶上也是唯一一条裏的配图和文字后,她消化好几秒,抬起头:“你这是……”
“我都告诉她了。”
陆放擦干手:“还要多亏你给她的照片。”
张娴月挂上兴味盎然的笑:“呦,终于摊牌不装啦?”
陆放:“……”
“看来枝枝和你提离婚,提得很对啊,按照你这个脾气,不给你下一剂猛料,你还不知道能瞒到什么时候。”张娴月幸灾乐祸。
陆放没接话茬。
忽然冷不丁道:“你不看看她的吗?”
“什么?”
“朋友圈。”
张娴月茫然着点开。
看到的自然是许枝发的那条配了爱心的文案和照片。
“……”
消化几秒后,她满脸嫌弃望向自家儿子,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陆放面色不改,一双深邃的眼看向窗外。
好半晌,他道:“她说,要带我去见她爸爸妈妈。”
张娴月怔了怔,抬起头静望他许久。
他讲这句话时,并没有他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知子莫若母。
她能感知到他藏在平静下的涌动。
他的儿子很好地继承了他父亲身上最具东方男人的内敛深沈,有过之无不及。
这几年,她见惯了他总是把心思草率压在心底不让人触及,就连她也被拒之门外。
他独自背负着不该他背负的责任走了这么多年,她看着心疼,却没资格叩响那扇沈重的大门——
因为她也曾埋怨过他。
作为母亲,作为妻子,更是作为她自己,在面对生活的剧变后,也在很多个脆弱的瞬间将这一切苦难都归在陆放头上。
她身体最差的那段时间,甚至有时候自私到连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等情况好转,她慢慢想通,从阴霾裏走出来,他的儿子已经紧紧将自己包裹住。
看着无懈可击的人,实际伤口都流脓、溃烂。
她精力不济,做不成带他走出来的人。
她很欣慰,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眼眶都发酸,张娴月忍住情绪,只得体道:“好,好,也该见见了……第一次去,要体面些,该有的礼节都做好,也记得帮我问声好。”
虽然在叮嘱,但这些张娴月都不真正担心。
这些年,她身体不好,陆开的年纪又小,陆从文丧葬后的事情都是陆放一个人在做。
她不想催促,但没忍住旁敲侧击:“你和枝枝证领得草率,到现在连个婚礼都没给人家,她家裏那些亲戚都是靠不住的,也没有兄弟姐妹能站出来帮她撑腰,但你绝对不能亏待她、让她委屈了,这些你自己心裏都要有数的。”
陆放明白她的意思,他脑子裏预谋的计划已经有雏形。
但他没有多说,只沈声:“我知道。”
“婚礼的事,我还要和她商量。”
母子两人又多聊了两句,推着轮椅在疗养院的活动中心散步。
以往陆放来看她,没说两句话张娴月就要赶他走,但今天反常地要留他:“你要是没急事,今天就多待一会。”
陆放自然没有异议。
疗养院的伙食都是严格按照协议,一日三餐营养均衡搭配好,定点定量送来。
院裏也有大食堂,张娴月拨了床头的护工电话,让她今天中午不用给她送餐。
等陆放将人在食堂安顿好端着餐盘回来,就见张娴月笑瞇瞇拉着手边的人,对他说:
“圆圆,你再去给小开打一份,他也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陆开显然没料想到会碰上陆放,他下意识把黑色卫衣的连帽摘下来,扯掉了单边的有线耳机。
陆放放下盘子,淡声问他:“今天没课吗?”
陆开蹙了蹙眉。
陆放的语气太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一样疏松平常。
可实际他们已经很久没私下联系过,或者说,他已经很久单方面没回应过陆放给他的关心——
他就在临南第一学府读的大学,严格来说,他和陆放还是差了很多届的校友。
他是保送生,他想学医,实际高考后的分数可以让他去医学专业相对更拔高的学校,志愿阶段,对方学校的招生办曾经给他来电话,承诺他入学后只要保持绩点品学兼优,会提供他出国深造的机会。
但碍于种种,他拒绝了,还是选择留在了临南。
这裏距离张娴月的疗养院三四公裏,几站地铁就能到。
而邀请他的学校千裏之外,回来机票都要好几千。
张娴月得知原委,义正言辞地让他多为自己考虑:“家裏有条件支持你,学业上的事,也多和你哥商量商量。”
这件事自然被张娴月转告给了陆放。
提交志愿前,陆放给他打过电话。
开场白这么多年没变过:“身上还有钱吗?”
“如果是学费的问题,我会帮你解决。”
陆开想不通,他们又不是真正有血缘纽带的亲兄弟,因为变故,他冷眼对他这么多年,陆放为什么总是还能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面对他。
明明他曾经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明明他自私地把那场无妄之灾的全部责任推到他一个人身上,导致他颓废不振,抛下他白手起家闯出的事业。
明明他亲眼看见被他藏起来的帕罗西汀。
为什么一切到陆放这裏,总是云淡风轻,对他的任性照单全收,一句责怪都没有。
连个让他正式后悔、给他道歉的机会都找不到。
他并不缺学费,勤工俭学外加奖学金,这么多年陆放每个月定时给他转的钱,几乎都原封不动还在那张银行卡裏。
“不需要。”
但他什么都没解释,冷硬地拒绝后,挂了电话。
银行卡裏的生活费依旧按时打过来。
陆开索性关掉了短信提示,好像眼睛见不到,就能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一直在默默关心他却鲜少宣之于口的人。
毕竟当着张娴月的面,他不情不愿,也只能应一声:“没课。”
“走吧,你拿筷子,我去打饭。”
陆开刚想拒绝,说他自己可以,但陆放丢下这句话便径直迈步往前走。
食堂人并不多,等他拿完筷子去到窗口,陆放已经排到了队伍最前面。
“师傅,帮我加两个鸡腿。”
陆开脚步滞了滞。
他倏然想起若干年前,他年纪还小,整天追在陆放身后,问他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和他一样高。
这之后,陆放总是会把他的那份鸡腿夹进他碗裏。
“发什么呆。”
陆放端着盘子从他身边经过。
回过神,陆开一言不发跟上他。
张娴月知道兄弟两人之间的矛盾并非不可调节,尤其从陆放重新回到临南之后,她在陆开面前提到陆放的事,他不会再和先前一样表现地过于抵触。
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一圈,她感嘆:“不知不觉,我的两个儿子都这么大了。”
“小开上大学了,圆圆眼看也要婚礼了。”
张娴月对陆开道:“我们小开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给妈妈瞧瞧呢?”
“他才多大。”
陆放把盘子放下来:“先好好学习。”
陆开冷哼一声:“妈说你高中就暗恋许枝。”
“暗恋,和恋爱,不是一回事。”
陆放淡定地坐下,眼皮都没掀一掀:“而且,你该叫嫂子。”
陆开:“……”
一顿饭在张娴月笑瞇瞇地註视下吃完。
午饭结束,是张娴月固定的康覆理疗时间。
“你们都回去吧,小开好好上学,圆圆好好工作。”
张娴月摆摆手,催促他们离开,不忘催促陆放抓紧时间把婚礼的事定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陆放那辆路虎停在路边显得异常扎眼。
陆开重新带上帽子,准备和他分道扬镳。
“我送你。”
“我可以坐地铁。”
陆开想也没想就拒绝,顿了顿,表情很酷:“你的车,很麻烦。”
最近他们系私下评选系草,室友故意闹他,偷拍了张他在宿舍打游戏的侧脸照,擅自给他报了名。
最近在学校上课吃饭打球都有人尾随他,还有人打听到他的选修课程恶意抢课,结果导致他自己都抢不到。
他故意找人放出他家境贫寒是靠救济补助才上得起学的谣言,打碎一点网络滤镜,才让事态稍微有点平息。
坐陆放的车回去被人看见了,到时候又要惹出一堆事端。
他最讨厌麻烦。
不过他这句解释很多余。
陆放没坚持,径直摸出烟盒和火机:“聊聊苏芮和小石头的事。”
伴随砂石摩擦的声响,骨感修长的指节间升起缭绕的烟雾。
陆开脚步一顿。
他使劲皱了下眉:“你怎么知道?她和你说的?”
“是不是她让你来劝我放弃?”
面对他的连番质问,陆放脸上的神情波动很小。
他吁一口:“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什么意思。”陆开眉头间的沟壑更深了。
陆放没说话,只侧眸看了他一眼。
他自以为心思藏的好,实际在秋水镇他主动要去吱吱帮忙的时候,陆放就察觉出了一些端倪。
“你现在还小,各方面心智都未必成熟,无论对苏芮,我出于朋友的立场,还是对你,我出于做哥哥的立场,我都要提醒一句。”
点一点,烟灰扑簌簌落下。
陆放句句没刺探,却句句言简意赅,把事实讲给他听:
“在你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感情没有经过时间沈淀,你的心意对别人可能只是一种负担。”
陆开垂下眼,神情静下来。
“现在距离你大学生活开始才过去两个月,想做什么,家裏有能力支持你,你还有机会重新考虑。”
陆放的提示点到即止。
掐了烟,他在风口停驻一会,许久后才打开驾驶室的门。
“好好想想。”
“你是我弟弟,我希望你不要和我一样,为时已晚才知道后悔。”
……
公开的第一天,果然情况和许枝预想的一样。
从踏进归棹大楼的第一秒,她就开始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註视礼。
到了市场部,情况更严重,因为陌生人不管背后怎么说,最多也只是远远打量着,但部门裏平时和她有点交集但算不上多亲近的同事就不一样了。
加上沈莜近期去了外地出差,市场部有点接近群龙无首的状态。
茶水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终于有人跳出来公然带薪吃瓜,甚至直接找到她这个当事人。
“枝枝,看不出来,你藏得够深啊。”
“论坛说你和陆总先前就隐婚了,是真的吗?”
“婚礼办了吗,什么时候给我们发喜糖?”
……
毕竟是公开,这些状况许枝之前都有想过。
换做平时,她可以笑着敷衍两句,可今天身体不舒服,她连回答都是在强打精神。
几番轱辘话下来,她精疲力尽,回到工位时不禁怀疑自己今天究竟为什么要坚持来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