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两人在小二告知“活菩萨”来施粥的时间出了门。昨夜下了一场雨,街道湿漉漉的也很臟,雨水夹杂烟尘形成黑色的污水积在路面上。因为下雨,空气中的灰尘变少许多,可看清的范围也远了,天空由暗红变成橘红,天亮许多,不知山火灭了多少。
两人走到城西时,远远看到城门排着长长一支队伍,队伍的尽头支起一个棚子,棚子裏有炉竈和一口大锅,这应该就是施粥的队伍了。
宫季哲和耿清玙沿着队伍往棚子的方向走,边走边观察这些难民。收容的和不被收容的很容易分辨,因为昨夜下过雨,那些不被收容的人身上都是黑黢黢的臟污,有些头发衣服都是湿的。
两人一直走到粥棚前,在距离粥棚四五米远的距离站住。棚内站着五个人,两个在为难民分粥,一个看上去像管事的坐在离炉子稍远的位置,剩下两个看上去像是护院,站在管事的身边。一切看上去都挺和谐,施粥的耐心而温和,求粥的难民也没有争抢,井然有序地排队等吃的。
这时却有不和谐的声音传来,两人转头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是在城门另一边的马棚裏传来的。那裏距离粥棚有一段距离,但是城门广场地势空旷,现在也没有行人,因此站在粥棚也可以看到马棚那边的情况。
宫季哲和耿清玙耳力比凡人好,知道马棚裏是有人在打架,两人对视了一眼直接朝着马棚走去。
走近了就看到一壮一瘦两个男人将一个瘦弱的男子推倒在地,男子手裏端着刚从粥棚拿到的粥,被推倒了也想要护着粥,极力保持碗的平衡但还是让粥撒出来大半。粥一看就是烫的,撒出来了还冒着热气,粘在男子胸前脖子和下巴上,一下就把皮肤给烫红了。
男子的眼睛也红了,不过不是因为被烫的而是着急,“我的粥!我的妻儿还等着吃,你们……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欺负人的两个男人并没有感到抱歉,反而恶狠狠地说道:“我们让你一家在那裏住着,你们不知道感激就算了,现在找你要一点回报你还推三阻四,还想不想呆着了,不想就给老子滚蛋!”
男子生气地站起来,拳头握紧,脖子因为生气青筋暴起变得更红,“那裏明明是我们先去的!我们住了两日你们才去那裏说是你们的,凭什么!总得讲个先来后到!”
瘦一点的男人哼笑道:“好啊!那就讲先来后到,你一个逃难过来的又怎么知道我们之前没在那裏住过?”
“我……我们已经在那裏住了两天,附近的乞丐都说那裏没有人住,你们俩根本就不住在那裏!”
“我们换着住不行?你一个外地来的还想跟我争,你也配?你迟早都要被赶出去!”
“你!”
壮一点的男人有些不耐烦地说:“和他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要么给钱要么给吃的要么给我滚!”说着撸起袖子举起手朝那男子打去。
在快要打到男子脸上时,耿清玙上前抓住男人的手腕,抬眼看向他冷静地说道:“有话好好说。”
壮一点的男人感觉自己手腕被抓住不能行动,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个清秀好看的男人抓住了他。他皱了一下眉头说了句“关你屁事”想要挣脱开,但是耿清玙看起来只是轻轻一握,男人却使上浑身力气都挣脱不了。
“好好说话。”耿清玙因为他的无礼皱起眉头,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
男人被他抓得感觉手腕都要断掉了,疼得直哼哼。他觉得耿清玙在找茬,生气地用另一只手一拳朝耿清玙的脸打去,哪想手没挨着人脸,两只脚就同时飞踹过来直接将他踹到了城门广场中央。
宫季哲没管那人,而是走到耿清玙面前双手搭着耿清玙的肩微微弯腰紧张地看着耿清玙的脸问:“清玙,他有没有打到你啊。”
耿清玙摇摇头:“没有,你怎么踹那么用力,没把他踹死吧。”
“我已经很轻了,都没用力。”
踹人的两人还在这儿说话,被踹的已经在广场中央起不来了。瘦一点的男人跑到同伴身边,看他没事但是一时站不起来,赶紧大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杀人啦!”
他这么一喊,很快就把周围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男人看有人註意他,赶紧指着宫季哲和耿清玙道:“你们别想逃!你们打伤我兄弟,现在都站不起来,你们要负责!”
宫季哲和耿清玙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演起来,他们本来就没想逃,所以就慢悠悠走到广场中央,宫季哲说:“我们没想逃,你兄弟站不站得起来他自己清楚,你要我们负责,那你们欺负那个小兄弟是不是也该负责?你将他的粥打翻了,是不是应该赔他一碗。”
男人恼羞成怒回怼道:“什么欺负他!我们哪裏欺负他!我们让地方给他一家人住,现在找他要点回报怎么了!”
被欺负的男子从刚才耿清玙突然出现就楞在那裏,现在突然听到那个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赶紧大声反驳:“我们没有!我们去的时候问了附近的乞丐,他们都说那个地方没有人住我们才住下来的!是你们撒谎!我们一家住了两天你们就突然跑出来说那个地方是你们的,根本就不是!”
周围众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难民进城不被收容的只能沦落街头,运气好的能抢到一亩三分地住下来,运气不好的就只能随便缩个墻角勉强挡风,他们不仅要和一起过来的难民抢还要和城裏的乞丐抢。这个男子是被这两个无赖乞丐盯上了,打算讹他一笔得些好处。
瘦一点的男子被他大庭广众之下指出骗人有些恼羞成怒,“你一个难民凭什么说我!老子是这裏的人,老子想住哪就住哪,老子说住过那裏就是住过!你不服气就滚出去!”
他这话一出不仅让男子生气更是激怒了施粥队伍裏的难民,大家纷纷指责男子,说他是无赖骗子。
这时施粥棚子裏的那位管事走了过来在那两个男人和耿清玙宫季哲面前停下,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体型很壮,膀大腰粗胸宽背阔,样貌看起来憨厚老实,一笑便显得亲和。宫季哲和耿清玙悄悄打量他,看他要做什么。
只见管事背着手看地上躺着一直不起的男人说道:“阿勇,起来吧。”
“……”
“你们骗骗外地人就算了,还想骗我吗?你和阿林欺负这位小兄弟,是你们有错在先。”
那位叫作阿勇的男人撑着身体起身,他的同伴阿林扶他起来,两人看见管事便没了先前的气焰,心虚道:“牛爷……”
被称为牛爷的管事轻哼一声,抬起下巴撇向受欺负的男子道:“还不快给这位小兄弟道歉。”
“他们还打了我呢!怎么他们不和我道歉!”阿勇有些气不过,指着耿清和宫季哲抱怨。
耿清玙眼睛向下瞥了他一眼一脸蔑视:“是你先动的手,我们只是防卫。”
阿林不想放过他们赶紧说:“你是防卫,你旁边那个呢?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你们俩合伙欺负我们!”
宫季哲看两人开始耍无赖,既不屑于和他们争执又不想看他们倒打一耙,忍得辛苦真想再给他们一拳。
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小乞丐的牛爷,暗嘆两人简直愚不可及。他在耿清玙和宫季哲走过来时就註意到了他们,他们看着不是城裏人,但也绝对不是难民,两人衣着低调但气度不凡,而且刚才一脚就把那么壮实的阿勇踢得那么远,身手一定很厉害。两个小乞丐什么都不懂就扒着人家不放,等惹出麻烦就晚了,牛爷本着替这两个小乞丐打圆场才站了出来,没想到这两个拎不清的还在那死缠烂打。
牛爷脸沈下来出声斥责道:“有完没完!我大老远坐在那就看到是你们先动的手,你们自己傻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再胡搅蛮缠以后就别在这裏呆着了!”
牛爷说出这句话才真正震慑住了两人,牛爷是什么样的人谷城没有人不知道,他心善,时常拿出粮食救济城裏的穷苦人家和乞丐,大家都敬重他,但他也不是软柿子,毕竟他手裏掌握着几座城的粮仓,他要断谁的粮那可真的就是完了。现在牛爷说出让两人别在这呆了,那不就是让他们饿死。两人这才开始害怕起来,赶紧跪下朝牛爷磕头认错:“牛爷,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谁让你们跟我道歉,你们该和谁道歉?”牛爷继续威吓道。
两人又转向耿清玙宫季哲:“小的错了小的错了,两位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们吧。”
耿清玙和宫季哲本就懒得和他们计较,但是他们欺负那个小兄弟也要给人一个交代,宫季哲说:“你们应该给那位小兄弟道歉,还得赔偿人家。”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才好,他们本来就是乞丐,一无所有,又能拿出什么赔给人家。牛爷也看出这两个小乞丐拿不出东西来,嘆了口气说:“小兄弟再来棚裏拿一碗粥吧。”又转头对这两人说:“还不快给小兄弟道歉!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就把你们赶出去!”
两人吓得赶紧点头称是又转头对一直没说话的小兄弟道歉:“小兄弟,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错了。”
男子看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也不想抓着不放,点头接受了他们的道歉,牛爷又警告他们几句才放他们离开。
看着两个乞丐离开后,男子心中感激无以言表,跪下对耿清玙宫季哲和牛爷磕头道:“多谢三位出手相助,多谢多谢!”
男子浑身湿漉漉臟兮兮的脸上还有伤,牛爷看他可怜转身朝棚子招了招手,一名护院看到走了过来。牛爷对护院吩咐了什么又转头对男子说:“你跟着他去棚子裏拿粥吧,你的妻儿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