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过后,宫逾明没去忙工作的事,而是先陪着耿清玙在院子裏走了一会儿消消食,然后又回到起居室一楼的客厅一起坐着看电视。
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就电视内容聊着天,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才认识了三天的朋友。
耿清玙看着换下西装穿着休闲服的宫逾明,感觉这人又变回了第一次看见的那个少年模样,心裏暗暗感嘆仅仅只是服装的变化,怎么能让气质变化这么多。
他又突然想到宫逾明到底多大呢?他好像没有问过宫逾明年龄,所以他问道:“逾明,你今年多大了?”
宫逾明回答:“按人界的年龄算我已经24岁了。”
“按天界呢?”
“应该有一千六百多岁了吧。”
耿清玙倒吸一口凉气,吃惊于听到的这个数字。虽然知道神仙会长生不老,但是真的看到一个人能活这么长时间还是感到非常惊讶。
虽然宫逾明已经有耿清玙的全部信息,但他还是问:“你今年多大?”
“22岁”
宫逾明想到什么,状似不经意问道:“你找天管局是有什么事吗?”
耿清玙想想还是把他在琼鸣村发生的事告诉宫逾明,最后说道:“我那时上山是为了验证栾实的话,没想到会遇见你,你当时还说你是那的村民,我还相信了。”说着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宫逾明赶紧解释:“我的的确确是那裏的村民,没有骗你。来津城之前我一直生活在琼鸣村,后来因为工作才搬来津城,我也时常会回去住上一段时间,当时说的话都是真的。”
“是吗?”耿清玙知道自己误会了宫逾明,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你就是濯枝神。”宫逾明一脸原来如此地看着耿清玙,“所以你要找天管局拿到去仙府的通行令,找到仙帝禀告轮回渊出错的事,并且改变身上的厄运?”
耿清玙点头回道:“对。但是没想到才刚开始就出了问题,天管局搬走了不知下落,要是没有你,我恐怕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找到天管局。”
宫逾明拍拍耿清玙的肩安慰道:“放心好了,有我在,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谢谢!”耿清玙看着宫逾明,心想宫逾明真是好人,他找到仙帝以后一定要在仙帝面前帮宫逾明说说话,让他积累更多功德报答他。
“这么说来你人界的年龄虽小了我两岁,但天界的年龄却是远超于我的。”
看耿清玙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宫逾明解释道:“从濯枝神在濯枝山上诞生的时间算起,你应该有五千三百多岁了。是我的大前辈。”
耿清玙有些不好意思,瞧他现在这副模样哪有什么大前辈的样子。
他心中又有些不可思议,这个身体活了五千多年,在这五千多年裏,他是怎么过来的?遇上了什么人,都去过哪裏?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顺着他的神经蔓延在脑海中,呈现出千百年前的记忆碎片,很多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大部分是在濯枝山上的记忆,有一些是在仙京。关于别人的记忆,现在他只能想起栾实的,更多的他也想不起来了。
想起栾实,他又想到中午大蛮和小蛮对宫逾明的称呼,他有些好奇,问道:“逾明,我听大蛮和小蛮叫你主人,他们是你的神官吗?”
宫逾明摇了摇头,如实答道:“不是,他们是我在人界遇到的妖怪。”
“妖,妖怪?”耿清玙吓得脸都白了,怎么他不知不觉中又遇上了妖怪,他真的是一点都觉察不出来。
宫逾明看耿清玙谈妖色变,明白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恢覆记忆,对他来说只是刚刚接触五界的事情,对妖鬼之说也还有抵触。
宫逾明安慰道:“清玙,你刚对五界的事情有一些认识,对妖鬼之说还有恐惧,这可以理解,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清楚,人界鱼龙混杂,妖怪混入其中并不少见。因为人界的规则,普通人并不知道五界的事情,可是无论古代现代,人与妖其实一直相处在同一个世界,也许一直出现在你身边的某个人就有可能是妖怪,只是以前的你不知道。”
“人间的故事总把妖怪想象得很可怕,认为妖怪杀人不眨眼,但落入红尘,七情六欲,人有,妖、鬼未尝没有。其实人也并非全是善类,一些有特殊药用和能力的妖怪,也曾被人类捕杀,难道妖怪就不怕?有的妖怪也只不过是想在人界普普通通生活下去罢了。”
看耿清玙因为他的话陷入沈思,宫逾明接着说道:“我说这番话并不是想让你对妖怪放下戒心,只是希望你在面对妖怪时不必恐惧。也请你相信我能保护好你,所以你不用害怕。你也可以先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有我在他们不会对你怎样。”
耿清玙承认他确实因为刚刚了解五界的事情以及栾实一开始的嘱咐,还有一直以来各种故事灌输的印象,对妖怪存在很严重的恐惧甚至厌恶。但是结合他遇见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妖怪,杭翕、大蛮小蛮,可能还有福姨、霍斐,他们都并不坏,甚至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宫逾明说得很对,并不能因为刻板印象就对谁打上固有标签,人也罢妖怪也罢,是好是坏只有接触之后才能清楚。
想明白之后耿清玙也释怀许多,他愿意相信宫逾明,相信他的话相信他能保护好自己,虽然他暂时不能很快战胜恐惧,也时刻把栾实的叮嘱记在心裏,但是他愿意尝试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去和妖怪相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地看着宫逾明说:“我相信你,我会试着和他们好好相处的。”
宫逾明听了欣慰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许多,直到晚上十点半,耿清玙有些困了,打了一个哈欠。
宫逾明适时结束聊天,让耿清玙上楼休息。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耿清玙洗漱完躺在床上。一天的相处下来,宫逾明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都记在心裏,他也没想到能和宫逾明产生如此多的联系。现在他住在这豪华的房间裏,躺在柔软蓬松又温暖的床上,想着他和宫逾明相处时候的样子。
“朋友……是这样子的。”
他心裏激动得砰砰直跳,又有说不上来的开心,事实上他也笑了出来,这对耿清玙来说确实是很陌生的体验。
他没有朋友,可以说他没交过朋友。由于厄运的困扰,耿清玙一直把自己封闭在一个自己画下的圈内,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所以他一直避讳和别人接触太近,这也导致在他身边的人眼中,他就是一个不爱与人相处,自我封闭又唯唯诺诺的一个人。这些没人和他说,但他都知道。
宫逾明的出现让他体会到了拥有朋友的感觉,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说过那么多话,把自己的感受都说给他听,他能帮他分析能鼓励他。因为他是天神,他不用害怕会连累他。其实他也怕,但是宫逾明沈稳强势,他身上与生俱来带给人安全感,让他觉得宫逾明很可靠,他能消除他的顾虑,帮他渡过难关。
耿清玙在交到朋友的喜悦中进入梦乡。
……
月上中天,今晚的夜色与耿清玙的心情一样美丽。
耿清玙的房间门把手悄悄转动,一个人走了进来。他走到床边单膝跪地看着沈沈入睡的耿清玙。院子裏的灯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照射进来,可以看清来人是耿清玙入睡前还在想着的人。
宫逾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耿清玙。
他看着耿清玙的睡颜。耿清玙的鼻子高挺但很秀气,嘴唇饱满却没有什么血色,应是梦到什么开心的事情,睡着了嘴角都在笑。他的眼型是微微圆润眼尾细长有些上挑的,平时不敢直视人的眼睛,总是闪躲,现在闭上眼后白日那种唯唯诺诺的气质便消失了,好像又变回一千多面前那个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山神,宫逾明感觉他睁开眼后又会清冷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