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再晚些化形我就该拿你去炼丹了。”
“小的愚笨,让主人费心了。当年小的折枝受了伤,若是没有主人精心照料,绝不会有现在的我,多谢主人,多谢主人!”
“以后就叫你栾实吧,跟着我在濯枝山生活,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栾实的命就是主人的,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栾实愿意生生世世跟随主人。”
……
“人有人的活法,妖有妖的活法,鬼有鬼的活法,这‘神仙日子’你说是个什么活法?”
“栾实不知,但栾实知道和主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活法,嘻嘻!”
……
“主人主人,这仙京也太无聊了,咱们什么时候回濯枝山?”
“估计是有段日子回不去咯,小木头想回去了?你回去吧,我不拦你。”
“不想不想,主人在哪儿栾实在哪儿。”
“那就乖乖呆着,仙京规矩多得很,你要是冲撞了哪位仙人被抓去烧柴火我可不救你。还有,在外面你该叫我濯枝大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
“主人……我想跟你走。”
“我这是下界救人又不是去玩,你跟着作甚?再说你也听到了,人界现在鬼火滔天,我带你这根木头下界,我这是去救火还是去添柴?小心把你也给烧了。”
“栾实不怕,主人,栾实可以帮你。”
“呵,我濯枝神还需要你这个小木头帮忙?你和我下界,濯枝神庙谁来打理?而且你花期快到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开花吧。……神君会和我一起下界,你大可放心。”
“主人……”
“就这么决定,我走了,打理好神庙,等我回来让我见识见识栾木花长什么样。”
……
……
……
耿清玙躺在酒店的床上睁开眼,脑中回忆着晚上做过的梦。穿着古朴的男人,长着和他一样的脸,以及总跟在男人身边的栾实,和一些看不清脸的人。不像一般的梦睁眼就忘,这次做的梦记得十分清楚,虽然梦裏总是断断续续并不连贯,但感受却那么的清晰,好像现实发生过。
耿清玙坐起来,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半。昨晚他坐车到镇上以后并没有急着去汽车站坐大巴回市裏,而是找了一家酒店住下。他仍然无法相信这一切,混乱的大脑也让他无法正常思考。想了一夜,他还是决定按栾实说的,自己上濯枝山找找那颗杜鹃树,如果找不到,那说明这一切都是假的,他马上回学校当做一切没发生过,如果找到了,他就去津城找天管局的人。他无法冷静思考如果找不到,贸然进入深山是多么危险,而是在繁杂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那颗杜鹃树的大概位置,隐隐觉得他能找得到。
耿清玙起床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坐上了开往琼鸣村的汽车。一路上他紧张地攥紧拳头,因为倒霉的厄运使然,他从未作出过如此出格的事,等坐上车后他才想到这么做会产生多大的问题。从昨天杭翕的话中也能听出村民们并不希望有人随意进出后山,他没和杭翕打招呼,这样贸然跑进别人村裏的后山让耿清玙羞愧又紧张得发抖。
就这么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耿清玙到达了琼鸣村。下了车他在村口犹豫了一阵,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才迈开腿往村子裏走。一路上他一直在想遇见村民后该怎么说才能不被发现,重要的是不被杭翕发现,但一路走来遇见的人很少,而且也不像昨天那样主动和他搭话,他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走到了山脚下。
耿清玙擦了擦因为紧张而出了一脑门的汗,暂时把其他事放在一边,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路线。根据脑中的路线,耿清玙朝山林中走去。
与昨天来时一样,走过一段路后,杜鹃花树越来越多,树上的杜鹃花也越来越茂密。等到了接近山顶的位置,他没有继续往上走,而是循着记忆拐进了一旁的小路裏,在进去之前他又在路边找一棵树系上一根绳子作为标记才走了进去。
小路走得并不轻松,没人走的路杂草丛生,耿清玙一边走还得一边拨开及腰的杂草和树枝。上山的路因为昨天和杭翕走过一遍,耿清玙识路的能力天生就很厉害,因此凭借着记忆上山并不困难,但是小路只能依靠他自己脑中残缺的记忆摸索出来,所以走得十分艰难。
又在一棵树上系上绳子之后,耿清玙扶着树坐下休息。事情在他意料之中并不顺利,记忆断断续续,有时走到一个地方就会忘记下一步该往哪儿走,得停留好几分钟才能想起。但这也说明他脑中确实存在杜鹃树的记忆,只等找到杜鹃树才能印证这些记忆是否正确。又坐着休息了一会儿,等脑中路线的记忆清晰起来耿清玙才站起来继续出发。
如果耿清玙此时回头,他可以看到在他身后不远的一棵树上站着一个男人。男人抱臂倚靠在树上看着耿清玙,等耿清玙走远后,男人嘴裏念了一句什么后消失在了原处。
耿清玙撑着随手捡来的树枝走着,他已经在这片树林中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越走他的内心越焦躁和不安,并且随着脑中记忆逐渐模糊,这种焦躁和不安慢慢放大。他趁着目前的记忆消失之前又快走了一段距离,等记忆中断再想不起什么后,耿清玙看着眼前的树停下了脚步。
他面前系着绳子的树,正是他自己为了标记路线系上的。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回那棵树,惶恐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记得他刚才来过这裏,并且坐在那棵树下休息,等着记忆重新恢覆。如果按照记忆走,他不可能回到这个地方,但是为什么这棵做过标记的树会出现在这裏。
耿清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呵……呵呵,这是白天,还能见鬼不成。”
“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是我太倒霉了,哈哈哈,一定是太倒霉了。重新走就好了,重新走就好了……”
耿清玙又撑着树枝按照重新清晰起来的记忆往前走。这次不用循着记忆,他按照前一次走过的路,走得更加顺畅更加快,一直走了半个小时左右,他又在路前看到那棵系着绳子的树。他走到树旁看了看绳子,确定是自己系上的那根,他又从背包中拿出一根绳子系在了原来的那根绳子下面。他擦了擦汗拿着树枝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十几分钟,耿清玙看着路前那棵熟悉的树以及树上的两根绳子,他撑着树枝蹲了下了,抹了一把脸又看了一眼那棵树。
“真是……见鬼了……”
他确定他现在是在树林裏绕圈了,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这棵树下,现在就算按照记忆走也走不出去。
“这裏不会设有什么阵法之类的东西吧,如果是千年古树,为了防止人类的破坏设置防范的阵法也情有可原,可是……这该怎么解。”
耿清玙闭上眼在脑海中努力回忆曾经是否在杜鹃林中设下阵法的事情,希望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突然一阵铃响声在耿清玙耳边响起,与昨天他听到的一模一样。耿清玙张开眼站起身仔细听了听,辨认了一下方向后,他毅然朝着铃响的方向走去。
一直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后,两边的景色开始变得陌生起来,耿清玙心裏清楚他这是走出来了。他仔细听着铃响的声音,铃响变得更加清晰,声音也越来越大。
耿清玙循着铃响穿过一片开满杜鹃花的杜鹃林后,树变得越来越少,视野逐渐开阔。耿清玙逐渐跑起来,他跑出杜鹃林,来到一片空地上。前方十几米是悬崖,而一棵长满杜鹃花的参天大树长在悬崖边上,树枝遮盖住了一大片的地方一直延伸到悬崖外,树下的草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掉落的杜鹃花,而悬崖与对岸之间是一条河,不远处一条小瀑布正哗哗的流淌着河水。
铃声在耳边轻轻一响后便消失了,耿清玙怔在原地许久。他慢慢地走近那棵杜鹃树,树很大,大概有二三十米高,树干有三四人合抱那么粗。他轻轻触摸杜鹃树,闭上眼额头轻靠在树干上。耿清玙情能感受到这棵树的灵气,他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灵气,总之见到这棵树后他的心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轻松和快乐,好像任何烦恼都没了,又好像在被人拥抱着,是一种很幸福的感觉。他张开手抱了抱树干,好像这么做能汲取力量。
杜鹃树似有回应,无风却簌簌下起了杜鹃花雨。耿清玙缓缓伸出手,接过落下的花瓣,抬头看那令人着迷,迷晕人眼的满树艷色。
花瓣渐渐不掉了,树又恢覆了安静挺立的状态,通过手下树干的触感,一种悲伤的情绪联结到耿清玙的心裏,是来自杜鹃树的。
“别难过……映儿。”说完这句话后,耿清玙沈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