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肩了。”张新杰说罢,看着安文逸面前空了的茶杯,提起茶壶顺手替他倒了杯水。
安文逸赶紧道了声谢,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包间半透的磨砂玻璃外面似乎有个人影一直在晃,于是略微提了点声音问道:“谁?”
外面老板儿子正好敲了敲门,回道:“隔壁桌客人想拜托二位个事儿。”
张新杰和安文逸对视了一眼,又转向门口,说了声:“请进。”
老板儿子拿了个热水瓶来,一面给他们添茶一面简单把刚才那事儿说了一遍,征求意见看能不能把他们预定的那只鸭子让了。
张新杰看着面前这个同龄人,也知道开店的难处,想着老板这会儿估计已经不爽的进了厨房,就别再给人添堵了,于是点了点头:“行,我们等等。”
“好嘞——”老板儿子也是学着几十年前店小二的风格喊了一声,时空分分钟变回了《茶馆》,好像王立发和唐铁嘴正在讨论着明年荣耀的冠军归属,边上白色纸条大字写着莫谈比赛。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安文逸胡思乱想了一下心裏直笑,张新杰不明就裏询问起来,安文逸也就照实说了,看着张新杰开怀的表情,安文逸忽然觉得就这么平平淡淡过着日子真好。抛开了荣耀大神的光环,说到底都是些普通人,喜怒哀乐有过,酸甜苦辣尝过,可能只是比别人更早得到了荣耀,却也不得不面对更早得告别。
想到这裏,黄金一代出道讫今已经九年,想想联盟第一、二赛季的选手已经再没人还征战前线,第三赛季的也是只余了王杰希和杨聪两人,很快,便要轮到黄金一代了。诚然联盟初期很多选手日夜颠倒的作息,以及没有系统训练和条件艰苦导致了他们缺乏保养和可持续发展,退役普遍较早。到了黄金一代有了很多科学的制度和手段,能够延长他们的职业生命,但总是有个限度。觉得心中好像有些伤感,再不能看到张新杰操作着石不转在赛场上举起十字架,安文逸会觉得那是自己年少梦境的消失,思及此处,他不禁握住了张新杰的手。
感受着安文逸的情绪变化,张新杰也是用另一只手附掌上去轻轻拍了拍,告诉安文逸没事,我就在你身边。
过了会儿,饭店老板敲门进来,扯了围裙往边上一座,说我送你们一盘卤水鸭翅,算是谢谢你们帮了忙。
张新杰摇头说不过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老板却说时代变了,他一直坚持的原则到了现在寸步难行,儿子的经营理念大概代表了未来的方向,可是老祖宗的东西丢了他又怪舍不得,好像烤了几十年鸭子忽然就不知道前面的路该怎么走了。
这顿饭也算是打破了张新杰一直以来食不语的习惯,看老板一个人自斟自饮,也不知道是把张新杰当做了美食的知音,还是只想一个人说说话发洩一下,总之那顿饭老板亲自去烤了鸭子送来,还给他们说起了当年以全聚德作为蓝本的《天下第一楼》。
说到兴起,京腔走快了,听得张新杰也是一楞一楞,有些东西非得努力分辨,否则根本听不清楚,安文逸却好像找到了久违的乡音。
最后,老板不知道是说累了还是喝多了,竟然一个人趴在桌上就睡着了,老板儿子进来道歉说父亲今天失态了。老人家被半拖半拽的往外走,嘴裏还在说着一句对联,这次张新杰倒是听明白了。
——好一座危楼,谁是主人谁是客;只三间老屋,时宜明月时宜风。
横批是,没有不散的宴席。
那晚安文逸一夜无眠,看着张新杰摘了眼镜的睡眼,轻轻拨开他额上的刘海。张新杰睡觉时没什么表情,这晚眼睛却一直不太安分,大概是做梦了,却不知道是个怎样的梦境。
安文逸小心翼翼的,俯身贴上张新杰的嘴唇留下一吻,舌尖舔过唇缝,却是浅尝即止,生怕弄醒他。
就像梦裏梦外,荣耀和现实好像也是两个世界,今天听了老板一席话,安文逸忽然觉得自己和那在挂炉旁待了一辈子的老师傅有点像,山中不知尘间事。现实的生活永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是不是能面对荣耀位面之外的凄风苦雨呢,那个世界不再只有单纯的胜负和荣耀,而必须背负起其他的责任。
比如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