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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问檀郎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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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愈看愈气。

太子资质平庸,高叙幼时还有几分小聪明,虽然没用对地方,现在来看,满面透着愚蠢。

这让他如何放心,将苦苦汲营一辈子的心血交到他们手上!

众人看着呢,在这上演兄弟不睦!?

皇帝冷脸喊他大名:“高叙。”

高叙心登时一紧。

皇帝再无声。

高叙猜出他意思,僵着身子,满觉荒谬,可不敢不依,只好委委屈屈应下。

怄气怄得要死。

这和认下自己不行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个平白捏造的恶臭名声以后就要跟随自己,他就觉得自己是世上第一大冤种。

高叙想有好心情都难。

他入宫这么久,姚晖都没动静,定是知道了缘由,知道此时冒然入宫求情,必定惹得龙颜大怒。

算来算去,备受委屈的只有他一人。

这场局,从头到尾,就是奔着他来的。乔昭懿面对高叙,从来就没这么快乐过。

太子和皇帝先后开口,她就猜出皇帝找自己进宫是什么意思。

明摆着是要敲山震虎。

用她来敲姚家和高叙这头虎。

这是在告诉他们,别闹的太过火,他是老了,却没庸。

朝廷上怕是有的热闹了。

河运总督这个肥差到底花落谁家,也将要分明。

刚才她从皇帝口中听出,如今管私宅案子的,正是裏面的岑同知,她亲爱的夫君。

乔昭懿心裏大爽。

高叙此次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姚家能不能独善其身,都要两说。

要是她知道,皇帝动如此大怒的深层原因有一条就是,认为高叙昏迷足足大半个时辰的原因,是他私下在男女之事上胡来太过。

八辈子功德估计都要笑没。

皇帝看他认了,也没表示,端起茶碗喝了口,接着批阅奏折。

两刻钟,所有奏折批阅完毕,皇帝一松朱笔,实打实地露出三分欣慰。

他身子骨其实已经很差了,头疾频频。

但依然励精图治,从无懈怠。

皇帝把笔搁放在旁,捏了下眉心,问乔昭懿:“你平日都在家裏做些什么?”

乔昭懿一听。

这不活脱脱地给岑乔两家长脸的机会吗?

夫家娘家都富贵,咸鱼路岂不是更稳?

就是度要把握好。

乔昭懿想想:“禀皇上,临近年关,多随着母亲整理账册,再者就是随客居在府的表姑娘谈些平日裏看的书册子。”

“书册子?”皇帝神诧。

大邺重文教。

文臣家的孩子无论男女都会请先生启蒙,但受世俗观念限制,女子能识字就不错。

乔昭懿才名不显,未想过婚嫁后竟如此刻苦。

“平日都读什么?”皇帝真来了兴趣。

乔昭懿满脸谦逊:“水经註、山海经、与大邺郡县图志。”

皇帝忽一笑。

彻底放松了心神。

他想到一件事,是岑聿,他打小也很是偏爱地质之说。

只是后来身份所限,没了时间。

“可钻研出什么来?”

“内帷之说,怕臟了天耳,惹陛下笑话。”乔昭懿浅浅推脱。

等下说出来,吓死他们。

“朕既让你说,就特赦你无罪。”

也让他瞧瞧,之前得了皇后口口声声念叨喜欢的,到底是靠着什么本事。

乔昭懿这才放心大胆地说。

“小的得出八字格局。”

她确定,此番话说出,必定在前朝后宫掀起一番波浪。

因为这话出自一位被写进治水教科书的风华人物,战国时代蜀郡太守李冰,一人降服都江堰,创造出天府平原。

乔昭懿所说,正是李冰父子的治水核心。

如今岑乔两家蒸蒸日上。

她在岑家的日子也算快活。

但快活只是一时,谁也不能保证来日,她想一直过顺当日子,就要给自己身上迭加筹码。

大腿要抱,就要抱最大的。

只要把皇帝的心抓住,高叙日后怎敢在她面前翻出波浪。

众人註视下,乔昭懿一人轻声道:“此格局来自先人,若细细说来,只有八字,便是——”

她小小卖了个关子,将众人的心都吊起。

连皇帝都忍不住微微放缓呼吸,等着她接下来的言论。

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要见证一个治水神篇的诞生。

他不知感觉从何而来,偏生确信。

面前只是一个将要十六的闺阁姑娘,未像男子般博览群书,课业精进。

短短的瞬息,他思绪飘散,再归拢。

直到乔昭懿说出治水八字:“遇弯截角,逢正抽心。”

满室寂静。

八字,仿若巨石,沈入众人心间湖底,表面不显,却在内裏砸出滔天巨浪!

大邺每年都有旱涝之灾,归根结底,就有部分水路太过狭窄之故,每逢春夏汛期,水流激湍,山洪暴发,等到枯水期,又是泥沙千裏,沿地大旱。

这些年,工部和各处请了无数能人巧匠,专门用来应对各路旱涝之灾。

但始终未得出让他满意的治水之法。

他从未想过自己和朝中要吏苦寻不得的良方,会出自一位从未被他放在眼裏的少女口中。

皇帝反覆念着八字格局,愈觉其中高妙。

前者截断河道湍流处的直角,减弱水流对两岸冲击。

后者在河道交叉处,深挖塘心,集中水流,免得汛期河水漫溢,泛流毁岸、淹毁农田。

心臟顿时微微澎湃。

大邺税收虽多,支出也多,单是官员俸禄,就占去十分之三,各地驻军的花销,更是天文之数。

地动、干旱、洪涝、瘟疫……

年年皆有的变动,就算留多少银子,每到用时,都是捉襟见肘。

这些年,凡有要事,用的多是自己的私库,就是为着多留些银钱给百姓。

他苦寻多年的破局之法,竟在此刻有了眉目!

以这八字为总格局,再乘势利导、因地制宜。

快的话,只需三五年,困扰大邺多年的顽疾,就可尽数消除!

“好孩子!”

皇帝大手一挥,好一顿奖赏。

……

乔昭懿被皇帝留在宫中。

岑聿则率人在私宅清点,刚清出二分之一,换算下来,足值银子六十余万两。

正好临近年关,该给陛下的私库充些银子。

拿高叙的东西做人情,他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至于姚相一党。

更是好查。

他们手脚干凈,想把姚家一下拖倒,不可能,但让他们遭些大罪,很是简单。

以往缉查院公报私仇的事也没少做。

闫二来探消息,窥了下岑聿神色,就知道该怎么做,让人把那些府邸的下人都抓来,放进诏狱,次日再放。

如此三五个来回,铁打的也受不住。

岑聿微微侧身,看向宅院西边。

天色渐黑,那裏并无什么显眼的东西,只不过,那是皇城所在之地。

他夫人还在裏面。

……

他还不知道。

乔昭懿在裏面玩得乐不思蜀。

可不管怎么样,还是保持八分清醒,不该做的绝对不做,不该说的绝对不说,不该看的也绝对不看。

高叙一直被罚跪到申正,才被皇帝从西暖阁放出去。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身的,膝盖都不似自己的,走路像踩在棉花裏,活像中风。

他漫无目的地在西暖阁附近站着,等着皇帝允他出宫。

没想到没等到陛下口谕,反倒等到了春晖殿的人。

来的是位俊俏的小公公,唇红齿白:“殿下,娘娘刚瞧完折子,听闻西暖阁的事,差小的来请您去春晖殿。”

还有轮罚跪没做呢。

高叙:“……”

他心态炸了。

……

陛下和乔昭懿一直在西暖阁,和她聊了聊水利上的事。

人太张扬,总有后患。

她准备只懂些水经地经上的事,兼通些文墨,旁的暂未开发。

说到诗词。

太子也笑着闲说,今年大邺总体不错,想必过了年,能得到不少才子的佳作。

皇帝听到过年,不知想起什么,忽嘆气。

他差人取出一卷画轴。

画卷边缘隐隐泛黄,细看还有摩擦出的细纹,定然珍藏许久,又常翻看。

皇帝也不报什么期望,问太子和乔昭懿,还有身后一些学究:“你们也来瞧瞧,这画朕画了十多年,也没想出好词。”

“今日此情此景,不如你们想想?”

故事发生自三十余年前,很多人都不知情。

皇帝未开口。

是他身后尚德全,尚公公,静默两息后道:“这是玉仪公主。”

陛下少时曾做质子,只身西上,前去大梁。

玉仪公主,便是当时前去和亲的公主之女。

陛下能在危机四伏的西梁活下来,全倚仗着这位。

二人相依为命。

陛下很爱重她。

只是这位公主福薄,未等到陛下身回大邺,便香消玉损。

陛下一直悼念异常。

众人思忖,想着各种悼念的亡词。

乔昭懿却已缓缓提笔,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一首旷世之词。

陛下既对她生有好感,正好趁热打铁,再巩固一番。

让陛下再忘不掉她这个人。

看见乔朗、看见岑文镛、看见岑聿,都能想起她来。

只要记得三分,就能护住她许多年。

众人沈思之际,她先动笔,异常显眼。

一时,所有目光都看来。

乔昭懿也已写下第一句词,娟秀小字款款誊上:“十年生死两茫茫——”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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