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夏柳轻摇,远处渐生尘烟,马蹄声阵阵,一队人马现身,由远及近地疾驰而来。
折子沿途由各地禁军与当地缉查卫沿途护送。
自打太子回京,汪海每次自苏淮送来的折子,都由岑聿或邓仪亲自接收。
邓仪接过,向宫中送去。
邓仪手持缰绳,马扬首长嘶,疾驰而去!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岑聿也慢慢回缉查院,直到人至缉查院,一人才重新走进。
正是刚才给邓仪送折子的缉查卫,折子入京,行者昼夜不歇,数日疲劳,自认如老犬疲骡,满身风霜,皮肤黝黑,几处被烈日灼烧得已脱了皮。
他却来不及梳洗,甚至不敢休息,在怀中再拿出一本折子上交。
汪海写的也叫鸳鸯折子。
姚晖在各处的眼线不少,苏淮也有,消息直接入宫,瞒不过姚晖。
如此关头,所有人都不希望生变——
如今的姚晖还未有反意,虽然夜深人静之时,偶尔也会对巅峰龙椅心生向往,但他到底对当今的陛下有些惧意。
陛下登基初年,手段霹雳,朝廷内外,血气盈天。
就算陛下老了,但那些同僚几欲消散的哀嚎,有时仍会在不知不觉间出现。
普通人尚会做困兽之斗,何况姚晖。
真正的折子,向来是怀裏的那份。
邓仪送入宫中的,是一份在姚晖看来,自己安然无恙的保命符。
岑聿晚些,带折子入宫。
……
西暖阁。
太子也在其中,面前几份奏折。
人在凄风苦雨的风暴场所历练两月,太子老成不少,一举一动远比之前有储君的影子,大眼一瞧,有时会让人错以为是年轻时的陛下。
当然,这是听最近入宫的朝臣们说的。
陛下年轻时候长什么样子,岑聿没见过。
刚闪过念头,太子听见声音,抬眼去瞧,看见来者,如见亲人,差点热泪盈眶。
他在苏淮的两个月,每天都感觉刀光剑影的,到处都是危险,身边的人还死了好几个,吓得他连睡觉都小心翼翼,时间长了,总有种自己随了陛下,有了头疾。
好在回京后睡了几个好觉,状态调整了过来。
苏淮的案子满是疑点,在那杵着的,一个是乔朗,一个是汪海,他哪个也指使不动,沈少傅又因着嫌疑,暂被剥夺了权力。
别看他有着钦差之名,实际就是个光桿司令。
太子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每日在众人面前,就是高深莫测地坐着。
……毕竟不能让人看轻吧!!
岑聿面色覆杂地看着太子。
……到底是他想多了。
大邺,还是交给娘娘吧,总比太子看起来让人放心。
陛下留下的这帮功臣能臣,太子可真驾驭不住。
就算陛下已经很尽心的,把愿意得罪姚晖的清直之臣都留了下来,贬去各地,只等来日太子登基,振臂一呼,将人召回来。
他们也可能,不服……
老臣能臣,不是寻常人能驾驭的。
岑聿若无其事地又走了,进去将东西交给陛下。
邓仪尚在,陛下看过折子,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姚党,若有要闹的,都杀了吧。”
话音轻飘飘。
屋内所有人全都扑通声,伏跪在地。
陛下摆手:“不用劝,捏不定主意的,就去问皇后。”
别以为他不知道姚晖怎么想的,他也知道怕做事太嚣张无度,来日宫中与他分说清算,所以尽可能的笼络朝臣,组成庞大的利益关系网。
姚晖分明在说:你敢杀我一个,但你敢杀了所有朝臣吗?
陛下合上折子——
如此谗佞专权、欺上压下的奸臣。
如何不敢?
杀忠直之臣,他会怕无颜去见那位。
可佞臣,为何要惧?
留着接着残害他的大邺吗?
岑聿退走时,陛下忽问:“朕瞧着,你最近脸色不大好。”
岑聿默然半晌:“心疾再犯,无力可压。”
陛下无声良久,长长一嘆,闭眼。
你若真少亡,朕定保岑家无虞,亲赐丹书铁券。
你活着,太让朕不安。
……
七月十五。
盆盂兰节到来,不管走到何处,都能嗅闻见香烛纸钱味,民间的规矩,七月十五不烧,凡事给过往亲人焚烧衣裳纸钱的,都要赶在十五之前用火或水化了去。
自打入了七月,许多宴请聚会都少了不少。
乔昭懿偶尔也去,但七月,都没接帖子,祭祀先祖,是孝业,也是大事,不管是清贫人家还是豪绅巨族,或多或少都要表些心思。
乔昭懿忙得晕头转向。
心想,管事也太麻烦了。
岑家这种大户,每天不是在看账,就是在看账的路上,不是正在忙,就是即将忙。
姜归宁因为岑聿不能生的原因,对乔昭懿满是愧疚,把几个营收好的铺子都交给乔昭懿打理,还说除了家裏的那份,剩下的都给东院做零用钱。
乔昭懿痛苦并快乐地接受着。
不断充盈着自己的小金库。
想着什么时候能去江南住——
新帝登基,肯定不会允许岑家如此掌权,她总感觉,岑聿可能要自请外放。
嘿嘿。
到时候肯定会带着她。
乔昭懿每隔几日就开始清点财产,看着每月多加的几百两银子,顿觉满足。
这些足够她养岑聿了。
当晚,乔昭懿在祠堂陪着岑文镛和岑聿上香,一则消息忽然席卷开来——
有人在花柳地,看见雍王去看病,寻的大夫还是专治男子隐疾的。
满京:“!!!????”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