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白色格子伞在空中孤零零地飘来飘去,游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条路因为连日多雨的原因,路边坑坑洼洼积了很多水,谢林真的鞋快要被飞溅的雨水打湿了。
他身上的校服外套湿了半边,书包也岌岌可危,但是谢伊恩还在跟他闹,一而再再而三弄得他心烦。
最后,他停了下来,站在雨裏,把伞收起来,然后跑过去揪住谢伊恩的手臂,把伞往他怀裏一塞,不顾谢伊恩的怔楞,冒雨往前小跑。
游恺一楞,也加快了脚步去追谢林真,偌大的巷子裏只剩一把黑伞在游走。
雨丝沁凉,挂在谢林真的脖颈、眉梢、唇角,附上引人瑟缩的温度,今天回去,肯定要感冒,都怪谢伊恩没事找事。
忽然间,他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一回头是张陌生的面孔。
游恺用伞罩住谢林真,若无其事问他,“谢林真,你怎么没打伞?”
谢林真用袖口擦去脸上的雨水,发丝间的雨滴落下来,在他肩头慢慢洇开,他不禁打了个寒战,缓过来才看清楚游恺的脸,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是对方身上也穿着青中的校服,应该是同学,听过自己。
“谢谢,我今天忘带了。”谢林真看着对方握伞柄的手,指关节泛红,后知后觉地感到冷。
游恺沈默了一会儿,等谢林真抬头疑惑地望过来,对着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睛,他才开口说了第二句话,“我是游恺。”
谢林真的嘴唇冻得有点苍白,笑出来很勉强,但两个酒窝还是很深。
“你好,我是谢林真。”
游恺点点头,“我知道,去公交车站吗,我送你。”
谢林真擦擦眼角的雨珠,瞇起眼睛笑,“谢谢,你顺路吗?”
游恺换了只手撑伞,和谢林真并排往前走,“顺路。”
这位游恺同学长得浓眉大眼,剃个寸头,没想到还是个酷哥,谢林真心想。
走了一会儿他本来想把伞接过去帮忙打一会儿,但游恺丝毫没有往他这边投来目光,谢林真只能时不时往他脸看一眼。
游恺感受到他的目光,指尖带动伞檐微转,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谢林真稍微比他矮几厘米,目光微仰,“那个,你累了吗?”
“要不换我撑吧。”
游恺目光微凝,眼裏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没事,我高一点。”
“……”
谢林真有点呆滞,心裏一时七上八下像倒翻了七彩泡腾片,酸。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游恺有点眼熟,谢林真自诩记忆力很好,记人脸尤其。
两个人肯定打过交道。
想着想着,他把心裏想的问了出来,“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感觉你特别眼熟。”
他想起来了?游恺心想。
“例行演讲给我递过稿子?体育课被我盖过球?还是说——”
游恺听得心惊肉跳,这些都哪跟哪,他急忙开口打断。
“3号实验楼,天臺。”
3号实验楼,顶楼天臺,那裏不是谢伊恩每次跟他吵架他教训人的地方吗。谢林真脑子裏一回想,好像是有一次,有位同学误会了帮他拦了一下。
当时他说什么来着,说那裏是他睡觉的地方。
等等,睡觉?!
那是不是说明,那么多次他都在现场听墻角。
肉眼可见的,游恺看到谢林真突然站定,整个人从耳朵尖开始往外冒烟。
奈何人在雨伞下,不得不低头。
谢林真梗着脖子走完这段路,两个人在公交站臺分道扬镳,游恺先走,只留下一把伞和谢林真在风中凌乱。
谢林真到家的时候没见到谢伊恩,他的雨伞被晾在房檐下。
经过谢伊恩卧室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轻叩,“餵,明天我要上学,送不了你,东西记得带全,在那边也不要浪费时间,听你…外祖父的话。”
他的声音因为淋雨受凉有点沙,隔着一扇门响在谢伊恩耳边。
谢伊恩在被子上蹭蹭耳朵,把头埋得更深,一言不发。
谢林真没等他的回答,回自己卧室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把游恺的伞带走了,但忘记问他在几班,也不知道怎么还,一黑一白两把伞并排摆在房檐下,有种说不清的默契。
但是一想到游恺听到了自己训谢伊恩,他就觉得有点儿丢人,还好两个人没什么交集。
……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