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林真支支吾吾:“就……对我很好。”
“你俩认识多久了?”
谢林真从初中开始算,答:“差不多要两年了。”
两年,谢珉咂摸着这个时间跨度,得从眼睛没受伤那会儿就认识了。
“谈了多久?”
路面安静,谢林真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说:“大概七个月。”
谢珉没什么反应,他打方向盘拐上另一条路,车内静了几分钟。
“他家裏人知道你俩的事儿吗?”
谢林真怕的就是这个,安全带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他抬手松了松。
谢珉知道他的心思,又问了一遍:“他家裏很反对?”
谢林真脑袋微顿。
“知道了,天塌不下来,爸给你顶着。”
谢林真掀眼帘瞧他:“你不骂我?”
谢珉往方向盘上一拍,怒道:“我自己的儿子我不心疼谁心疼。”
谢林真抿嘴,心说昨天还不是这态度。
到了游恺家楼下,谢林真一个人进去,下车前谢珉问他要不要一起,被谢林真果断拒了。
该是他要面对的,也没必要害怕。
门铃按了三下,裏面的人才听到响,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开了门。
“阿姨你好,我是游恺同学,请问他在家吗?”
谢林真对人脸印象深刻,面前这个女人,是游恺的母亲,他在游恺卧室相框裏看到过,不过面前这位显然要疲惫、苍白很多。
陈莉点点头,把他让了进去,目光往楼上一指,说:“游恺在房间。”她的嗓音听着也很疲惫。
正常来说,有客人在应该把人喊出来,但陈莉的意思是要他自己上去。
谢林真一级一级踏着梯子,透过栏桿边缘看陈莉,她已经重新回到沙发坐下,戴上耳机,又开始用笔电打字。忽然,她朝这边送了一眼,谢林真心一悸,慌忙别过了头。
敲游恺这扇门时,谢林真比刚才还要心裏没底。
没几秒钟,脚步声靠近,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看到人全须全尾出现在自己面前,谢林真一路上的惴惴不安转为惊喜。
可游恺看见是他,却肉眼可见地怔住了,面上慌张、疑惑、惊惧摇摆不定,没等谢林真开口,他就被拽着手腕拉了进去。
“砰!”
门关上了。
不是错觉,谢林真的肩膀被紧紧箍着,无论是背后的门板还是游恺的指骨,都硌得他生疼,又痛又痒,就像前天晚上那种感觉。
不对,不一样,现在只有疼,游恺的动作、神情、还有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在让他疼。
“你为什么要来?”游恺按着他,声音颤抖。
谢林真仰起头,回答他:“你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我担心了。”
如梦初醒般,游恺放开了他,退后几步。
谢林真揉着肩膀,要往他的方向迈——
游恺还在后退,他朝着谢林真摇头,直到脚下被一个东西绊住。
顺着他的目光,谢林真也看见了,是一个中间透明的纸袋,裏面放了一个很漂亮的翻糖蛋糕。
谢林真要上前,游恺制止他:“谢林真!”
是压抑着吼出来的嗓音。
谢林真呆在了原地,看见游恺从桌面随便捡了几张试卷铺在蛋糕上,又拿了一瓶饮料丢进去,他扫视一圈房间,像是再没看到什么东西了,才上前把纸袋塞进谢林真怀裏。
谢林真不太清楚自己要作出什么表情,他只是楞楞地盯着游恺,希望听到一些解释。
游恺把纸袋再次往他身上按,谢林真退一步,他就进一步,一直到谢林真再次跌在门上,退无可退。
游恺低着头,把纸袋的挂绳套进他手裏,谢林真脱了力,蛋糕又摔在地上,他重新捡起,单腿支撑着抵进谢林真的膝盖缝,把他两只手臂拉过来抱紧。
啪嗒、啪嗒、毫无预兆地,谢林真大睁着的双眼落下两滴泪。
他忍着哭腔,问:“你要和我——分手吗?”
看到他哭,游恺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然而又很快消失不见,他抬起手,替谢林真把泪擦了,谢林真的眼泪只掉的更凶,没有办法,他伸手捂住了谢林真漂亮的眼睛。
游恺靠近他的耳边,轻轻说:“谢林真,我妈知道我们的事儿了。”
他的声音又哑又苦,把谢林真的耳朵连同五臟六腑都磨得很疼。
“但她不知道是你,”游恺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温柔一些,足以盖住恐惧和痛苦,“我不会跟你说分手,但以后——大概率也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他的手掌在发抖,也有可能,是谢林真的身体在发抖。
游恺把手放下来,最后一次把谢林真擦干凈,拎着他手臂说:“我送你出去。”
客厅还有人,谢林真忍住哽咽,任游恺把他送出了门。
游恺转身要走,谢林真扯住他:“可不可以……不要交换。”
他的泪还在流:“我都不要了,蛋糕不要,猫也不要,也不跟你谈恋爱了,你要去哪去哪……可不可以不要交换……”
游恺拧动自己的小臂,谢林真抓得很紧,摩擦的时候让他生出一股痛意。
他仰头闭了闭眼,说:“谢林真,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进门时陈莉摘了耳机:“刚刚那是——”
“我同学,”游恺答,“他来拿试卷。”
陈莉头一点:“学校那边我替你请了几天假,这几天先休息吧,断干凈。”
游恺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妈,你答应我——”
陈莉对上他黑压压的眼睛,说:“我是你妈,任何事情上,我的出发点和立场都是为你好,你做这种事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影响不好。”
游恺低下头,说:“对不起,妈。”
“行了,我不会去看视频,对人家女孩子也不尊重,你好好反思吧,顺便看看国外的学校。”陈莉拿起笔电回了房间。
谢珉不知道谢林真进去要多久,开着车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时看到儿子蹲在那小区门口,他把车开上去,摇下窗户喊:“爹来接你了。”
谢林真窝在地上一动不动,谢珉觉得有点儿奇怪,拉开安全带走了过去。
“怎么着,不想走啊?”
逗着逗着才觉出不对劲,小家伙蹲地上一抽一抽地,吓得他赶紧把人拉起来:“怎么回事呢?”
“谁欺负你了?”
谢林真被他拎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就冒眼泪,兜裏掉下来一个大袋子,谢珉把人拉回副驾驶,启动车要走了,谢林真又抗议:“我还有东西在下头……”
他从车上跳下来,趔趄着往前跑,把散落一地的试卷、饮料都装了进去,一大袋抱着坐回了车裏,越看越伤心,泪水一直没断线。
谢珉不知道这什么情况,试探性拧眉问道:“分手了?”
谢林真捡起试卷糊他脸上,控诉:“这回真分手了,你满意了,乌鸦嘴!”
谢珉长嘆一口气,说不出什么话,把人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