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烦恼
走近了,才看清这是一间砖砌的毛坯房,外墻也没粉刷,正中一扇木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暗黄的光。
游恺没怎么犹豫,就把门推开了。
“操,你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吗?”说话的是齐铭,他拦在纪豪和一个女人身前,那女人看样子是他妈。
昏暗的灯光、散乱的家具,还有正中摔碎的碗碟,无一不昭示着这个家正上演怎样的悲剧。
对面男人步子摇晃,双脸浮肿,一副醉态,听完齐铭的话,他慢悠悠地解下身上的皮带,边解边瞇着眼睛看过去,说:“小豪,你是好孩子,叔叔要教训你哥哥,乖,回家去。”
纪豪越过齐铭的肩膀,试图跟他爸讲道理:“叔,有事明天再说吧,今天我们还要写作业。”
醉鬼听不进话,皮带已经解下来了,他握在手裏,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要挥下去那瞬间,游恺出声了:“住手!”
四个人都一怔,朝门口看过来。
“游哥、阿真,你们来了。”纪豪如见救星。
齐铭看到他俩顿了一下,又转头看他爸,男人神情变得严肃可怖:“你们怎么乱闯别人家?”
他变了方向,挥着皮带朝门口迈,脚步虚浮。
齐铭看到他不对劲,冲过来揽住他,纪豪也趁机把他爸手裏那根皮带抽走了。
他俩体格不错,劲儿也大,现在把男人压得严严实实,动不了了。
齐铭露出个脑袋朝他俩说话:“快,先跟我妈去隔壁,门没锁。”
“要帮忙吗?”游恺和谢林真把他妈扶出来的时候问了一句。
纪豪抢着说:“这裏我俩可以,救护车已经叫了,我家客厅电视下面有医药箱,帮阿姨清理一下伤口。”
这时谢林真才发现他妈额头破了,血顺着脸颊、脖子淌下来,把领口一圈都洇红了,脸色苍白,目光涣散。
“好。”他心裏一紧,答应道。
齐铭他爸还在挣扎,费了半天劲儿气喘吁吁,喉咙裏发出的声音像哭又像笑:“谁、谁让你们来我家的?”
他挣扎的劲儿不小,齐铭为了制住他,只能跟着往地上倒,他膝盖抵着男人后背,两只胳膊用力摁住他肩膀。
纪豪没地方下手,只能跪在他面前,压着醉鬼的手臂。
齐铭满脸满脖子都是汗,喘着粗气冲他笑:“怕不怕?”
说没被吓到那肯定是不可能的,纪豪头一遭看到他爸犯病,全部东西挥手就砸,差点没把他吓死。
都这种时候了,这狗——齐铭还笑得出来,对上那张狼狈的脸,纪豪没好气地说:“怕死爷了,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底下的男人酒劲彻底上来了,纪豪能感觉到他按住的那截胳膊已经卸了力。
与此同时,他才註意到,齐铭摁着他爸的那只手在发抖。
他抬头:“餵,你——”
话没说完,齐铭身体前倾,就着跪姿,往他肩上一摔,隔着衣服嗓音发颤,说:“我也怕死了,小豪……”
怕还逞什么英雄,纪豪腹诽,强忍着肩窝那裏热乎乎的湿劲儿,把人搀了往隔壁走。
走之前把他家门锁了。
齐铭看到,低头笑了一声。
纪豪家跟他家比,倒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客厅的灯明亮温暖,谢林真和游恺帮着把他妈额头消了毒缠了绷带,不出血了。
纪豪把齐铭扔沙发上,自己也瘫下来。
没多久救护车过来,纪豪跟游恺又把人送了过去,再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齐铭妈妈一路上都在流眼泪,一回来看见齐铭才收住。
“我们家铭铭有你们这样的朋友真好。”她拘谨地坐在茶几边。
在场都是刚成年不久的小毛孩,这种场面谁也应付不来,只有谢林真看着她,缓缓开口:“阿姨,叔叔经常这样吗?”
齐铭妈妈看着他没吭声,沈默了一会儿才说:“以前也没这么严重,最近几年他酗酒越来越厉害,醉了糊涂了就会犯病。”
齐铭突然起身,扔下句“我去洗漱了。”
纪豪也起来陪着他往裏走。
齐妈妈停住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明白这是让她少说点的意思。
今晚上不安宁,纪豪担心他爸明天还会这样,把他们都留家裏睡了,齐铭跟他一起,谢林真游恺一间,齐妈妈睡的是他妈的房间。
洗漱完上床后,纪豪靠在床边,侧过身子看齐铭:“那个,我想打个电话。”
齐铭背对他躺着,闻言转了过来:“怎么,想打小报告?”
“万一你爸明两天又折腾怎么办,总不可能一直待我这裏。”
齐铭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说:“不能吗?”
纪豪被他看着,滑屏幕的手指微顿,再开口时声音明显没底气了:“我就是担心……”
齐铭抬手猛地抱住他腰往下一拉,把人搂进了自己怀裏。
“我操,你干嘛?”陡然失去重心,纪豪吓了一跳,忙不迭骂人。
齐铭上半身被他双手抵着,却伸腿把人夹住,他知道,今晚上有人对他心软了。
“你没来之前,我本来想把他杀了。”
“操……”纪豪小声感嘆。
齐铭笑了一声,头往前伸了一点:“你一来我就不敢了。”
饶是他说着这种话,纪豪也忍不住嘴巴犯贱:“怕我举报你啊?”
“不是,”齐铭又往前凑了一段,说,“我怕你不跟我好了。”
“谁要跟你好!”纪豪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