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淡淡道:“无缺记着,真正全心对你好的人,少之又少。若遇到了,可要珍惜。”
就算是不喜欢,也不能全然不理会,或者恶意伤害对方。
毕竟一颗真心,是非常难得的。
欧阳无缺垂眸静思,片刻后展颜微笑:“无缺明白。”
前方欧阳先生已经冷笑着离开了,只留下屠苏一人在吹着冷风。
不过会儿,他身后缓缓走来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不过这少年的南疆长衫却是深紫色的,想来是为了区别二人。
“你来了。”屠苏静静道。
百裏屠苏淡淡应了一声。
屠苏垂眸看向地面,低沈的喃喃:“我……很愚蠢。”
百裏屠苏没有说话。
“即便想起小时候……乌蒙灵谷是因为他……但依然没办法恨他,甚至到此刻……我还想着他如果能恢覆的话……”
“我……何时变成这样一个是非不分,善恶不辨的人了呢?”
百裏屠苏站在他身后,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话:“心之所向,又有何怨?”既然你的心早都做出了选择,何必再这样婆婆妈妈痛苦自责。
百裏屠苏从来不是什么大英雄,只是在心底觉得这样的事情应该去做,就去做罢了。
屠苏转过头来,看着那另一个自己,眼底的沈重隐忍缓缓散去,变成了释然。
“心之所向,并无怨怼。”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着。
……
欧阳先生醒来开门时,就看到门口站着的屠苏,他身上已经因为晨露而有些潮湿,想来应该站得久了。
“少侠可是有事?”欧阳先生自一个月前,和屠苏撕破脸后,对他就一直不咸不淡的,直到昨日夜晚再次吵了一架,他连个笑脸都懒得摆给他了。
屠苏眼睛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轻声道:“先生,玄霄让我们下山。”
欧阳先生眼底划过一抹深沈,淡淡应了声。
青玉坛内日夜无分,他们出了派才发现,原来是深夜了。
欧阳少恭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款式和杏黄袍一样,但颜色和霄妈的衣服极度相似,一看就知道俩人有关系。
紫胤天河无缺还有百裏屠苏也都已经准备好了,见屠苏和欧阳先生出来,便落入城裏去了。
这时欧阳先生才恍然惊觉,今日居然是花灯节。
猜灯谜,拎花灯,许愿……男男女女行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百裏屠苏和欧阳少恭因为和另两位长得一模一样,提前都戴了面具。
霄妈看到人多,十分开心,眼睛亮亮的表示自己要去彩灯谜。
欧阳先生:“……”请问你们叫他下山来是干什么的?他现在身为代掌门分分钟几十粒丹药上下可是很贵的!
霄妈一个字就解决了他:“玩。”
欧阳先生:“……”
他看向欧阳少恭:“你就不管管?”
欧阳少恭温和微笑:“玄霄如今就极好。”
欧阳先生:“……”
欧阳少恭凉凉补充:“哦,不好意思,忘记你如今尚是孤家寡人~呵呵~!”少恭的每个眼神都饱含了对单身狗的鄙视。
欧阳先生:“……”有对象了不起啊!
没错,欧阳先生到了现在,依然是孤家寡人,因为没一个人能接受他的过往。
没有巽芳吗?对,没有巽芳,寂桐也没有。
云天河围观路边卖的花灯,问买灯的贩子道:“没有野猪形状的吗?”
“这……没有。公子你想啊,姑娘小姐们要花灯都是喜欢漂亮的,画个野猪,那也太狰狞了,不好,不好。”小贩讪笑回道。
云天河很失望。
紫胤安慰的捏了捏他的手,挑了个空白的灯,问道:“这盏多少银钱?”
小贩看了眼,没画图的花灯只收原料和手工费,十分便宜,便报了个数字。
紫胤付了钱后,借笔在花灯上描绘几下。
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猪出现在灯上,猪屁股上插了一支箭,而猪后面,一个q版天河一手持弓迈步奔跑,十分欢欣鼓舞的样子,而天上,q版紫胤正一手扶额像是很无奈的样子。
“哇!紫英紫英,这个是我?!”云天河开心的大叫起来。
紫胤认真的在花灯的四个面上描画。
一株树旁席地而坐弹琴的欧阳少恭,而霄妈则靠在他肩上。
树上天青躺在枝桠间喝酒。
最后,则是欧阳无缺、严小鱼和慕容琴的样子。
每个人物都是q版的,画起来极简单。
紫胤点上颜色后,付了些钱当作租用颜料和笔的费用,将花灯递给了天河,目光柔和:“送你。”
云天河爱不释手的拎着花灯嘿嘿傻笑。
紫胤抬头,忽然发现,人群裏霄妈他们已经早都走不见了。
无所谓。
紫胤再次垂眸,拉过天河的手,慢悠悠的带着他顺着人群走去。
……
“父亲,我有些饿了。”欧阳无缺拉了拉霄妈的袖子,温声道。
霄妈立马抬头看向四周,然后指着路边一个酒楼道:“那裏还开着门,走去吃东西。”
少恭牵住无缺的手,跟他一起走去。欧阳先生和屠苏二人正要跟上,霄妈回头奇怪的看了屠苏一眼,冲两人道:“玩你们自己的去。”
屠苏接收到霄妈的眼神,楞了楞,没有再上前,看着那一行四人上了酒楼。
出来时的八人,现在就剩下欧阳先生和屠苏二人了。
欧阳先生依然摸不着头脑,不清楚这些人叫他出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也不想费那心神多想。
不过……
欧阳先生看了看满街热闹,想想自己这一个月来确实是压抑太久,应该逛一逛放松一下了。
欧阳先生这么想着,便顺着人群走了起来。
屠苏默默的跟在他身后,註视着他背影的眼神深邃而温柔。
就这样走着,走着,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欧阳先生心情逐渐平和起来,静静看着花灯节时的各种庆祝景象,那么热闹。
“卖河灯咯~!卖河灯咯~!”
忽然,两人听到路边有人这样吆喝着,才发现这城内横贯了一条河,而此刻河裏已经放了不少河灯,无数公子小姐放着灯在心底默念美好心愿,星星点点的烛光在河上一路飘远,十分美丽。
屠苏心下一动,犹疑道:“先生……”
欧阳先生淡淡扫了他一眼,又看向卖河灯的,恍悟,继而讽刺一笑:“怎的,少侠……竟是相信此物?”
屠苏摇了摇头:“不信。只是……寄托。”
欧阳先生站定脚步,淡淡道:“在下可不会等你许久。”
屠苏眼底闪过一抹讶然惊喜,快步走向卖河灯的老伯处,拿了一盏灯,按他所说将愿望写上。
欧阳先生不经意间撇到了“得偿所愿”四字,心下嗤笑。
少侠如今有那些人撑腰,还想要什么愿望?
屠苏将河灯放下,目光柔和的看着它晃晃悠悠的飘向河中心,有些出神。
欧阳先生心生不耐:“既然他们都已走了,不若回去青玉坛。在下尚有事未曾处理。”
屠苏楞怔了一下,默默点头,起了身,跟着欧阳先生率先回了青玉坛。
两人落在永夜层,草丛之上星光点点,欧阳先生随意行礼,转身就要离去,屠苏却忽然拉住了他,然后取出了一个泥人。
这泥人已经上好了色,精雕细琢,和欧阳先生足有八分相似。
欧阳先生微微挑眉:“少侠……这是何意?”
“……谢谢先生。”屠苏静静的看着他:“今夜,先生愿一同出门,与屠苏同行,等屠苏放河灯,令屠苏十分开心。”
欧阳先生打断了他:“少侠说这些为何?”若非玄霄邀他,他又怎么会去?
屠苏摇了摇头,伸出手,将泥人递向欧阳先生:“先生……”
欧阳先生瞇着眼看了会儿他,抬手慢悠悠将泥人接到手裏,指尖捻着泥人轻轻转动:“少侠是送与我的?”
屠苏点头。
“呵~!”欧阳先生轻轻一笑,随手将泥人扔了出去,看着他骤然大惊的脸色,愉悦的笑了:“当真可惜~在下……只想要回在下的东西。”
“除此之外,在下不想与你……再有任何关联。”
屠苏怔怔的看着欧阳先生悠然离去的背影,心裏疼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在他们离开街市时就默契的跟上围观的霄妈少恭紫胤天河百裏和无缺六人,都有些不忍直视少侠那一脸心碎的表情了。
霄妈百思不得其解:“真是奇了怪了,他就算得到百裏的记忆,也不该这么快就对欧阳先生动情至此啊?就算动情,也该是对我家少恭,那位欧阳先生光虐心都虐死他了……莫非百裏屠苏有不为人知的m属性?”
百裏屠苏迎着师公诡异的目光眼角微微一跳,想辩解什么却又苦于词穷,最后还是欧阳少恭悠然道:“玄霄也曾多次得过旁人记忆与情感,你可曾真恨过云天青?”
霄妈摊手:“我从来都不恨人,敢招惹我的人当场都被我打成肉饼了。”
众人:“……”
欧阳少恭笑道:“在下倒是忘了玄霄性情。那紫胤呢?”
紫胤淡淡道:“外来记忆蕴含感情会影响判断,然却不会蒙蔽本心。”
云天河挠了挠后脑勺:“那个,你们是不是觉得,屠苏就算喜欢,也应该喜欢少恭,而不是那个欧阳先生?就算缠,也该缠着少恭才是,对吧?”
大家都很诧异,云天河这傻小子居然听懂了?
云天河无辜道:“但是,屠苏一开始就是想帮欧阳先生,又不是喜欢上他啊。”
就像是看电影后,对于一个角色的一生都了解并心生各种各样的感情。而恰巧有一天,你又知道了生活中真有和这角色未来相同的存在,你想帮他,结果却动了心。
那么你说,你爱上的是那个角色,还是那个人呢?
自然是那个人。
霄妈沈默良久,只能感慨:“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啊。”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本文裏板板一直在被各种虐身
原着板板……就虐虐心吧。
☆、古剑的番外(六)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紫胤早就知道屠苏一直没打啥好主意,但没想到他会听到这个。
他一掌拍碎了桌子,盛怒道:“你师父养你这么多年,就为了让你一命换一命?!”
四散纷飞的木屑飞出去,划伤了跪在地上的屠苏的脸。
但除了紫胤以外,其他人都对屠苏的决定没有异议。
于是,势单力孤的紫胤通知了紫二。
然后,紫二风风火火……或者说气势汹汹的来拜访青玉坛了。
紫二看到百裏屠苏第一眼,语气就很冲:“随我回去。”
百裏屠苏懵了一下,摇了摇头:“不。”
紫二很愤怒:“为师管不了你?”
百裏屠苏很无辜:“嗯……我是另一个百裏屠苏。”
紫二:“……”
尴尬了一会儿后,紫胤将屠苏带了来,设好结界后,目前不讚同屠苏的人们就已经到齐了——百裏屠苏一直没表态,不过鉴于面瘫更能了解面瘫,所以紫胤将他也带上了。
紫二一来火气发错了人,见到屠苏时也发不来火,便板着脸淡淡道:“你所谓需要解决的事情,便是求死不成?”
屠苏跪在地上,摇了摇头:“非是求死,而是还命。若可以,屠苏也贪恋人世……”
紫二怒道:“既如此,又为何要寻死?”
屠苏静静看着自己的师尊。
就在一日前,相同的地方,那另一个更显冷淡的师尊也是同样盛怒,甚至打碎了桌子。
“只是此等贪恋,与他相较,委实太轻,太不重要。”屠苏淡淡道:“他已挣扎这么长久的时间了,苦了太久……我想,如果他能幸福,哪怕仅是一世,也是好的。”
“屠苏本就是该死之人,因缘际会,承他半魂之恩覆活,认识师尊,师兄,师妹……乃至于最后还遇到了……他……”
“这,已是老天厚爱。现在,是时候将一切还回去了。”
紫胤在一边听这不负责任至极的话简直气得头都疼了:“你……又将你师父,将天墉城置于何地?”
屠苏静静叩首,缓缓闭眼:“屠苏此生曾想过,若无煞气会如何,若乌蒙灵谷不曾灭族又会如何……但屠苏到底只是自私偏心的凡人。”
“遇到先生后,屠苏心底有一个愿望,日渐清晰……逐渐成为了唯一。”
“屠苏不孝……曾以为可为天墉城做得更多,然……怕是再无机会。”
紫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徒弟会这么糟心,扭头看向百裏屠苏和紫胤。
‘你们曾经也是这样?!’紫二眼神询问。
百裏屠苏默默想了想,点了点头。
虽然不太一样,但曾经他也是这样气的师尊。
紫胤默默想了想,点了点头。
hp世界坚持认真对待结果惨遭捅肾,呵呵哒~!
所以才找来你来劝他啊!
两人同时看向紫二。
但是……屠苏如果是真能被劝动的主儿,他也就枉费是古剑男主角了。
屠苏终于忍不住说道:“师尊,若有朝一日,您所爱之人,需您以命相抵才活得下来,您又如何?”
紫二万万没想到屠苏会爆出这惊天的消息,目瞪口呆。
紫胤有点尴尬的低咳一声,看向百裏屠苏:‘你没告诉他这件事?’
百裏屠苏很无辜回视:‘我以为师尊您说过了。’
紫二身心俱疲,仰天嘆了口气道:“好好好……既然如此,以后你也不再是天墉城弟子了……天墉城门下,没有一心求死之人。自此后……你再做什么,我也管不到了……”
屠苏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逐出师门,眼睛陡然瞪大,半晌才缓缓叩首,满心覆杂的应声道:“……是。”
然后紫二就怒冲冲的来,满心疲惫的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