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雨了,没有打伞,他牵着她,一起淋雨,拐到夜总会旁边的酒店。
他开了房,拿了卡,带她上楼。
到了房间,江晚晴还没站定,男人就一把脱掉了上衣。
江晚遥不由吓得尖叫,上下牙打架,双手搂住肩头,后退了几步:
“我,我是第一次,得,得加钱。”
男人怔住,略微慌张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指着肋下的深色疤痕:
“是我,付惊鸿,为你挨了一刀,伤痕那么深,你对我的记忆,却那么浅。”
这是那个记忆裏的仇人吗?
两年不见,他变了模样。更高了,出落得比少年时还清朗,面庞、身型笼罩着一层成熟。
不过,仔细看,还是有点曾经的模样。眼中的冷漠疏远,更甚了。
相认完毕,付惊鸿转身,从衣柜裏翻出件浴袍,穿在身上,遮住相认凭证。
关于这一刀,两年前他可不是这个说法。一直痛恨他当初的鄙夷和傲慢,时隔两年,江晚晴借机还击:
“不是你说那一刀很意外,并非是你故逞英雄要救我吗?还要我省省,别去攀附付家吗?”
付惊鸿转头,又是一楞,突出的喉结在颈子使劲滚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他扎紧浴袍带子,转身去了浴室。
原来陈年的报覆这么爽!
江晚晴得意,使劲摔进席梦思床垫,舒服地伸个懒腰,松懈紧绷了一晚的四肢。
一个暑假,都在防备相亲的男人,惶惶不可安睡。终于,有个柔软而香氛四溢的房间。
即使有个毫无血缘的继兄在这,但他厌恶她,对她不构威胁,她睡得放心,睡得深沈,睡得肆无忌惮。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江晚晴伸个懒腰,手敲到旁边。
发现旁边居然躺着个陌生男人,她吓得差点掉下床。
反应过来,是付惊鸿。他昨晚带她来“出臺”,还在沈睡,双目紧闭。
她把惊恐尖叫使劲咽回去,无声爬到床尾,准备悄悄溜走。
付惊鸿却起身,抽走她睡过的枕头,懒洋洋倚着,温情望着她,开口却很平静:
“别多想,什么都没发生。”
当然,当然,她清楚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不对劲,更相信他绝对挑食的傲慢为人。
她坐在他腿旁,回望着他的眼睛,暗嘆造化弄人,竟然和继兄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顾着走神,她一时忘记点头讚同他的话。
付惊鸿把眼神游移到别处,使劲抿了下嘴角,加了句解释:
“我有女朋友,将来会结婚,我不会乱来,更不会对你……有任何不该。”
昨晚种种,或许掺杂一闪而过的暧昧,但都只是雨夜荒谬,在天亮晴天后,都该一笔勾销。
江晚晴瞬间惊醒,想起他们父母是夫妻关系,尴尬慌乱到无地自容,赶紧下床走人。
“你今后,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付惊鸿喊住她,望着她的眼睛,仿佛语重心长,却又毫无声线起伏。
“别来医院”、“别去夜总会”,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却都是他在下达命令。
天然的趾高气昂,让人听得一头恼火。江晚晴站定,转头,反唇相讥:
“你有未婚妻还去,凭什么说我?我去不去那种地方,和你无关。”
付惊鸿倚着她睡过的枕头,挑了下眉梢,变得轻佻:“豪庭夜总会,是付家的。我会交代前臺,不允许你再进入。”
原来是他家的产业,难怪昨晚的侍者朝他鞠躬,难怪他随意抢臺,别人也不敢指摘什么,年纪轻轻被捧着,他很得意吧?她反驳,他就张口封杀,也太张狂、太欺负人了!
江晚晴抓起沙发上的靠枕,朝付惊鸿砸去。
床的正上方有个巨大、繁琐的水晶吊灯,挡住了攻击猛烈的靠枕。
没砸到付惊鸿,水晶吊灯却使劲晃了几下,摇摇欲坠。
江晚遥抬头看着吊灯,指望它掉下来,砸在他的腿上,让他永远瘫在床上。
可付惊鸿躲都不躲,一直姿态平缓,用不在意的面目,做最高级的嘲讽。
没有得逞,江晚晴气到发抖,出了房间,走错了好几次,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才走出迷宫一样的高檔酒店。
路过院子门口的杂货店,苏流苏坐拦住气吼吼的江晚晴:
“我一直在这等你,你先去我家卸妆,换回衣服,免得被你后妈见到。”
憋着一肚子火的江晚晴,不管不顾:
“她见到就见到,我化个妆,关她什么事!”
“你夜不归宿,又穿成这样,只怕她败坏烂你名声。到时,还不什么男人都敢给你拉家裏,你危险不危险!”
去苏流苏家裏卸妆,流苏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付惊鸿讚不绝口:
“你命真好啊,头一次就碰到这么帅的男人。活儿很好吧?你们搞到这么晚。”
楞了半天,江晚晴才明白苏流苏嘴裏的“活儿”是什么意思,不由红了脸,又羞又恼。
那可是她的继兄!把他俩往这种关系上扯,她别扭,恶心,在心底狠狠啐他!
“他在床上温柔还是猛烈?”“几个回合?”“给你多少钱?”……
为躲流苏的追问和调侃,江晚晴提起包,往家跑。
翻钥匙开门,江晚晴才发觉包裏变得鼓鼓囊囊,沈甸甸的。
她狐疑,把包提到隔断间的窗臺,捏住拉锁,唰地一下拉开。
雨后,天光大晴,阳光灿耀,付惊鸿曾握过的窗花,影子映在包裏,像是塞了一束花到包裏。
还是有钱花。
——厚厚几沓,面额100元的,金色的,千禧龙纪念纸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