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
后厨的灯昏暗无比，凉水冰的手疼，花日倒吸口气，双手泛红微颤，这还是他听笪水的买副手套戴上，不然不敢想会凉成什么样子，长时间干洗碗的骨头都疼。蓦然，他听见来碗香菇馄饨有些熟悉，便侧身顺着帘子看去，看到一双带笑的眼睛，是笪水。
昏暗与亮光，犹如他们俩的人生，花日站在黑暗裏，笪水站在光明裏，而帘子，就是一道木板，隔开他们。
从前花日不知羡慕为何情感。
而今知道。
走之前，笪水掏出一盒护手霜托老板给花日。
“这谁啊？你哥？”
花日觉得这盒护手霜“烫手”，他道：“嗯。”
九点整，花日下班了。他收拾好背包回旅店。旅店在巷子裏，花二十分钟步行才到。破楼梯摇摇晃晃，上时得把着，不然一脚踩空容易掉下去；他的房间在206号，没有房卡，前臺会给他们一把钥匙，走锁上，进锁上，这家穷的连微型摄像头都装不了，花日放心。他把包放下，脱掉衣服进卫生间洗澡，店破，热水器也破，洗着洗着水凉了，他赶紧洗完穿好衣服钻进被窝裏。
“阿嚏！好冷。”
这地方不需要身份证登记，花日知足了。他累了一天，很快入睡，在睡梦裏，回到了那个地方。
**
头晕，恶心。
一阵喇叭声吓醒了昏昏欲睡的花日，他激灵一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绑，是在水上作业的人会的绑法。车从水坑过去，把人颠的飞起落下，前面副驾驶的人怒骂一声：“艹！这什么路，也不修修！”
花日观察，发现他在后备箱，而前面俩人是狗拍和录术！平时称兄道弟的人。为什么会晕？他记得在和他们说话喝酒……酒，酒裏有药！
花日蹙眉，不妙，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叛变要钱？
大抵视线太强，副驾驶的人回头笑道：“少爷，醒了。”
“你们要带我去哪？！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不想死赶紧放开我！”
狗拍咯咯乐：“去哪？少爷到了就知道了。别用怨恨的眼光看着我们，我们只是奉命干活，”他道，“你死到临头了，瞒着你没什么用，变鬼缠着我们还不好，是家主叫我们绑你的，杀了。哈哈哈哈，录术，你看他的表情。”
家主就是花日的父亲，养了他二十年的父亲，不可能！绝不可能！狗币在说谎，他目眦欲裂道：“你撒谎！你骗人！你不得好死！我父亲才不是那样的人，他对我很好！不许你诋毁他！”作势去踢他。
狗拍变脸掐住小腿道：“你才不得好死。骗你干什么？你个傻不拉几的少爷有什么好骗的哈哈哈，还不信，录术你说。”
花日心跳加快看着录术。
录术：“家主让我们带你去望人山杀了。”
这番话不啻一道木棒打下来，打的花日眼冒金星。他嘴唇颤抖着，眼睛发红，还是一句话，不可能，不可能……父亲对他很好，不舍得骂他打他，需要钱说一声就会打到银行卡内。
狗拍切了一声道：“爱信不信，我说你傻不拉几的，你还不信。到地方就知道了。”
在到达山前，花日没有说一句话，他似乎接受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只是眼神发直，空洞。
很快到了望人山，狗拍把花日拉下来，往前推了一步：“快走！”
“认命了？要恨就恨家主，是他让我们杀你的。”
花日流泪，口齿不清道：“我恨你，我就恨你，做鬼也缠着你，谁让你送我来的。”
“哎，你这个瘪犊子，你再说一个。”狗拍拿着刀指着。
花日梗着脖子看着他，咬唇，不屈的样子，脸更白了。
录术过来道：“好了，他都要死了，你不能让让？”
狗拍：“行行行。”
花日哭着：“父亲为什么要杀了我？我是哪裏惹到他了吗？狗拍，你能告诉我吗？我想死得明白一些。你告诉我，我做鬼不缠着你。”
狗拍擦刀道：“不是，因为你的精气血好。你不会真以为，你个不知名的野孩子一朝来到家主身边便可以成龙了吧，”他看着他呆住的样子心裏一阵好笑，蠢蛋，眼睛跟瞎了啥都看不出来，只知道上学玩乐，“你的命格和体质，不然你怎会天天吃到那么多的补品与营养食物，都是在为今天做准备啊。不是家主，你在那个地方早死了，怎会活到今天体验好生活，说到底你要感谢家主。”
“………”
“你怎么知道的？！”
“小丑，偷听。你不重要，构成不了威胁，自然不管了。”
花日感觉体内的药效还没有过去，脑袋晕乎乎。他不知说什么了，也不知道怎么跟在狗拍身后上山，像成了一个机器，狗拍没有理由骗他，录术叔说话从来不说谎。最后他控制不住抱着录术的大腿哭得稀裏哗啦：“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好难受，心疼！”
“呜呜呜呜，我都要死了，你让我抱抱怎么了？！”
“原来我一直都活在虚伪中！”
狗拍毫不留情拎起他道：“赶紧走，磨叽死了，十八年后你又成一个人。”
花日不想走，被他连拖带拽的带到山中，那是一个山洞，山洞中插着三个黑白色的旗，一个旗旁边围着四个娃娃，裏面有无数白骨和死没几天的人。
花日害怕，腿软。
狗拍对着旗道：“我们来了，这可是一个大补品，吃完给我们一点黑厝。”
旗出来一点黑气，奔向花日。
求生欲支撑，花日趁机躲在狗拍身后，用头撞他，于是那股黑气落到狗拍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狗拍发生嚎叫，眨眼之间就没有气息与鲜血。
录术不悦踹了花日膝窝，抓住手腕另一段绳子，花日扑通跪在地上，完了，真完了。他快速想办法，母亲背地裏会教如何压制敌人自保，他没试过，再不试试到什么时候？他抓了一把石灰，出其不意时起来扔向录术，对方松开绳子，紧接着花日把石头砸向裆部。
录术吃痛捂住眼睛后退，花日拿大石头用力朝旗方向撇去，爬到山洞外面，下一个步骤解开脚腕的绳子，着急心慌手打乱，他就爬下去爬到尖石位置磨，磨开。
旗被砸的歪了，黑气奔着录术去。
花日跑远，可还是听到录术叔的惨叫。
不好意思叔，我也是自保，莫怪罪，莫怪罪。
他跑啊跑啊，跑得离望人山远远的，来到街坊，却并没有停下来，不小心撞到一个男人，男人肩膀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女孩扬着笑容，花日低着头藏着泪水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来到日月双塔，回想狗拍说的话，心如刀绞。
对我好，只为我的血肉。
对我好，只是假象。
人怎么可以那么坏。
录术和狗拍没有回去，父亲……应该叫家主了，他一定会派人来找。花日不知道他的势力如何，但从不少人见他都恭恭敬敬能看出手机必须丢，不能用身份证。
二者和他的纯真一起弃。
从那开始，花日变得冷漠，防备心强，不再相信任何人说得话，他不想死。
**
一场梦下来，花日全身哆嗦，眼角留下泪水。猛地，他坐起来，下床喝口水，掀开窗帘一角，外面雪压树。羊毛村的怪物为何只选中他？不能那么运气，黑气，怪物也全身黑；有没有一种可能，旗裏面的怪物已经出来？盯上他了？
花日掏出枕头下面的小刀，仔细看，手在颤抖。
而眼前有些模糊。
它们来了，一定是它们。
它们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