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驻
破旧的小木楼发出窃窃私语，打破了夜晚安静的氛围。男人高大的身躯遮住旁边人，不满道：“你今天去哪了？找你都找不到。你背着我有其他人了？你手机呢？我看看，我看看有没有野男人找你。”
“瞎想什么？我今天有事。这不你见到了吗？找不找得到不重要啦。”娑利抱住他，半遮半掩的脸带着笑容，如黑暗中的鬼魅，让男人失去所有怀疑心。它张嘴咬住男人的肩膀，那瞬间尖牙刺破皮肉，舔舐鲜血，满足道：“你真好吃。”
男人以为在说床上那点事，勾了一下他的鼻子道：“你更好吃。”
娑利别住挡眼的头发，汗水从手臂滑落，挡不住纠缠，它不断吸食对方的精气，同时身上发出翻天覆地的变化——头发黑亮，皮肤细腻，嘴唇殷红，反之男人两个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说话有气无力；再一次感知鸟来了，黑雾出来，弄晕男人，它将他踢下床。长得不好看，也就精气好吃点，没用的家伙。
它不急不慌地去洗澡，洗完用毛巾揉搓干凈头发。头发和羽毛一样，都需要干干凈凈，想当初它是最精致的鸟人，脖子必须戴五彩石，青色珠串；眼睛必须用不周山上的藤草磨成汁，涂抹在眼皮上，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它翻出毛笔、宣纸、墨和镇纸，规规矩矩的在上面写下练习但不太熟练的字。
买氏一族，你们从来都没有想过放过我们，说得一字一句恨不得榨取鸟人的所有价值。倘若世间变成地狱，与你们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吾不会跟你们回去，真想抓我后天上午十点来摆舞村的锚泊地，有一伙人也在找我，看看是你抓我或他们抓我，又或是我继续逃。巫师娑利写。
下战帖这种事情，即使是敌人，也要有仪式感。它吹吹宣纸，让墨干得更快，他们找到过它，可是没抓住，因此他们收到信件肯定会来。都来吧，我要亲眼看着你们所有人死，死在无破解的阵法中。
时间并没有带走娑利的记忆，它知道国主做过坏事，女娲才将国人抓起来，封印旗内。那个时候它是没有这么恨的，是无奈，向往，向往外面的世界。后来，它因买祖吸食了大量的人血，变成了恨心，恨不得吃女娲的肉，喝女娲的血，厌恶这个世界，厌恶自己的同族，甚至……起了杀心。
原本，它们是和睦、流着同血液的族人，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所以，比起女娲它更恨买家人。如今想带它回去，继续为它们所用，简直是异想天开。一想到所有人仓皇逃窜的场景他大笑，哼出古老的歌谣，婉转悠长，仿佛有一人在敲打古钟，后面站着鸟人弄各种农作物，欢声笑语，远处宫殿盏盏灯。这是国主教它的，表示随朱国的鸟人的骨气永远不失。它弹指送出战帖，找出偷来的金链子戴在脖子上，虽不如五彩石，可看着亮在心裏。
它静静地坐在床边，任由月辉落在身上，披了一层薄纱，眼角泛起泪花。
***
巷子站着一伙人，衣服奇怪，装备奇怪。
“说，它到底在哪？！”
堂多胆小：“不，不知道。它功力越大，我就……越感知不到。”
“妈的，废物！我现在去找人给你吸血！”
一个人拉住他，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你找谁？那是随便玩吗？那是人命关天的事！”
骨爪抓了抓头发，眼白带着红血丝道：“人命！你一口一个人命，人命有怪物重要吗？！上头给了压力，别让什么，叫什么笪水的人找到，三十二寨那个已经叫他们找到了，这个在找到咱们还能回到买家了？都怪你，非要手下留情，不然娑利狗东西根本不会跑开！咱们也不至于从广州跑到福建！”
佰皮指了指自己，无语道：“你，你赖我？你神经病吧！你弄个铁环链撒网似的扔，困住周围的群众怎么办？他一个报警，警察找上我们，家主，到时候家主赐你几十个辫子，你受得了？”他气道，“你是买祈吧，夫人养他对他好，他反手给夫人捅刀子，人到现在还没好，搁医院躺着。”
骨爪叉腰烦道：“别跟我提一个死人。你说，怎么办？茫茫人海，去哪找？”
“我想想的。”
骨爪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子。
另一个人搂住佰皮的肩膀道：“他就那样人，大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我他么怎么样了？！”骨爪抓住那人的衣服勒到眼前，“军师，你就会装好人，你怎么不去水裏给海洋动物当好人呢？”
军师道：“没办法，谁让我是个文人？”
“我看你是狗人。”
骨爪推开他，烦人。家主非要派一个文科生跟着，说各地习俗不同，有他跟着方便许多，然而除了习俗，还会什么？打仗第一个跑，理中客第一烦。
军师道：“你再气不想办法永远找不到娑利。”
佰皮：“够了。”他在背包翻出一个方向盘，一个刀，一个用白布包裹着的东西。走到被特殊东西绑住的堂多面前，搁下它的心肉，放到方向盘中，不多时，方向盘左右晃动，指方向。
堂多疼得厉害，捂住心口，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关心它。它对于大家来说，死就死了，死了还会挑出下一个怪物来做引路，它的命属于任何人，唯独不属于自己。
骨爪：“这个是什么来着？”
佰皮乜了他一眼，道：“你脑袋裏平时都装些什么？这种重要的方法都不听。堂多与娑利是族人，用抱医生提出的办法，将其中一人的血肉放到方向盘，可以大致指出另一个人在哪个方向。”
“大致？不是具体的？搞什么啊？”
佰皮：“你来，你来，你来。”
“我来就我来。”
“行了，别装了，我能不知道你几斤几两，贴皮。”佰皮说，“东南四海为，西北土地建，方……嘶，什么东西掉我脸上了？扔东西犯法的知道吗？什么素质。”
他一把抓住，力大到捏出纸痕，出于习惯打开，惊得下巴差点掉了。他给所有人看看，道：“娑利，它知道我们的位置。狼捉兔的位置已经调换，它在捉弄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