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巷不敢细想,最后索性搬离了公寓,回他爸妈那裏住。
秒钟一点点往前走,如同一把凌厉的剑悬在他头顶,他在等人宣判,时不时看向楼梯间。
一个错眼,他看见有人影出现了,眸光闪动,可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又瞬息熄了火。
是管家。
管家面色和睦,眼中还有歉意,甚至有一些秦巷看不明白的情愫,他对秦巷道:“小秦先生,宴庭病了,身体不大舒服,你要是不急的话,不如过几天再来拜访。”
秦巷扶着桌面站起了身,脸色显白。
手抠着桌面底部,秦巷小臂连着指头都在用力,一瞬,又洩了全身的气,微张了张嘴,发现嗓音是哑的。
“他是不是……不想见我?”
“这,也不是,”管家面色为难,“天气降温,突然转凉,先生得了风寒,睡着呢。”
昨天见面,明明还是好好的,没看出受风寒的样子。
秦巷呼出一口气:“那我上去看看他。”
“小秦先生。”管家喊出声。
秦巷全当听不见,他迈开了步子,步速很快,三步两步穿过客厅往楼梯上去。
管家在身后重重喊了一声:“小秦先生!”
秦巷停住脚,转过身来。
管家走到楼梯边,抬头望他,把话说清:“秦先生,先生说,他这几天不想见客。”
秦巷把手搭在楼梯栏桿上,当作没听见,静了静,又道:“那劳烦你再帮我通传一声,求个情,让我和他见一面,我有些事找他,有些话想跟他说。”
“很难办啊,小秦先生,方才放你进来,我还不知情,先生骂了我一通,说以后不好再让无关的人到这边来打扰他,我要是再上去——我怕他会不高兴的,你也知道他脾气。”
秦巷腿有些软。
自己不觉得。
慢悠悠的,迈开腿下了楼,他走到了管家身边:“好像是有点难为人了,算了,毕竟是我跟他的事,怎么好一直麻烦你呢,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出去。”
外面轰隆隆又开始雷声作作,看天气,又要下雨,一阵一阵的雨,像秦巷此刻的心情。
管家说让秦巷等等,他回屋拿把伞,秦巷摇头:“不麻烦了,我快快的,就回去了。”
管家说这哪行,你等着,我回去拿。
可等他出来时,秦巷已然不见了,管家看着空荡荡的前院,猛声嘆了一口气,拿着伞正要回头,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楼上一直躲着不出的辛宴庭出现在门口。
只隔着一束光的缝隙,辛宴庭站在那裏,隐在暗处,天快黑了,有光从门裏闪进去,轰隆一声,天边又是一声炸雷。
辛宴庭的面色在昏暗光亮处晦明晦暗,说来,这神情倒叫人觉得可怖。
“小秦先生走了,刚走。”管家道。
“嗯。”辛宴庭冷冷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楼上。
方才楼梯间,辛宴庭就隔着一面墻望着秦巷。
只要秦巷再往上走几步,兴许能看见辛宴庭半个身影,兴许看不见,辛宴庭会往后退,慢慢往后退,直到退回房间。
这一晚的雨势出奇的猛烈,雨量之大,难以估摸,邪风阵阵,吹翻了辛宴庭落地窗前的老树枝丫。
五点,雨停了。
风声渐小了。
辛宴庭始终没去关被风吹散的玻璃窗,任凭雨水风声灌透整间屋子,墻上透出风树摇曳的身影,来来回回地扫,也只有这种时刻,他觉得他好像还活着。
等雨终于停了,他合上眼,睡着了。
第二天早,管家派人在院子裏清扫,家裏的佣人推开正院的大门,惊了一跳。
门口那裏停了一辆车,分明是从昨晚停到现在。
不,从昨下午停到现在。
秦巷是被一阵阵咚咚的敲窗声敲醒的,双眼疲惫,沁着红血丝睁开眼,他降下车窗。
一晚上没捯饬,脸上长起了胡须,刺挠的发痒。
“您这是一晚上没走吗,哎呀,昨晚上那么大的雨,这给闹的。”管家语气急切,像是心疼。
“没事……咳,”秦巷咳了一声,压下了发哑的嗓音,揉了揉酸疼的脑袋,清晰说出话来,“我等庭哥出门,我跟他说两句话。”
“有什么话非得当面说吗,你手机上,微信上给他联系下不行吗?”
秦巷瞳孔微缩,脸有些发白:“那我,试试。”
他不敢试。
他怕发过去,收到的会是一串红色感嘆号。
他怕辛宴庭,他庭哥已经给他删了。
秦巷按开车门,双腿发麻地下了车,暗了语气:“我还是在这等他吧,他总要出门的,微信上跟他说不清,我在这裏等他。”
此刻他自己不知,他固执的有些不像话,给管家吓的不轻。
秦巷活动活动了手脚,原地来回走了走,压制住了发麻和浑身的酸痛:“你进去吧,别管我,我一会儿点个外卖吃点,在门口再等等他。”
“唉!”管家失语。
十点钟左右,辛宴庭醒了,人始终是不在状态的,脑袋昏沈,刚从浴室出来,就被管家扰的整个人全面精神。
管家犹犹豫豫的,这事总要说:“宴庭,你和昨儿来的小秦先生到底闹什么别扭了,他从昨下午等到现在,一直在外头候着呢,你不让他进屋,他车一直停在院外面,这么下去真不行,有什么话就说清,闹来闹去,伤人不是?”
辛宴庭缓缓抬起头,笔直伫立在原地,目光幽深,如一阵暗光涣散飘向四方:“你说谁?”
“小秦先生啊。”
辛宴庭慢悠悠下了楼,好像面色只在刚刚有那么点变化,这半会儿始终是淡的模样,说话声也很淡,跟管家道:“你知道吗,世上有一种人,他一向和和气气,谁都挑不出他的错,身边所有人都说他好,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他什么都不是,不仅个性恶的不行,骨子裏还透着狠,你知道这种人叫什么吗?”
“叫什么?老好人?”
“不,”辛宴庭眸光转冷,“叫虚伪。”
一个虚伪的伪善者,堪称最佳男主角,该给他颁布个最佳表演奖,这号人总是能把两分的深情演绎的百分真诚。
“你以为他在干什么?你是不是也很同情他,觉得我对他太冷漠?觉得我不像个人?”
“啊,也不是……”
辛宴庭瞇了眼——谁都没有我懂他。
谁都不如我懂他。
“他在装,他在演,”他最擅长的便是表演,爱的时候能演的全世界动容,不爱了,从前的所有都像是一场戏,脱身自如,“他现在不好受,所以他要做些事来按捺住心裏的躁动,他不是非要找我说两句话不可,他现在这样,无非只是想让自己心裏好过些,说到底,他只是不想让自己一直这么难受。”
辛色微说他后悔了。
兴许在夜深人静处有个两分悔意,可终究不是悔的和他辛宴庭分手不分手,骗他与否,悔的恐怕只是自己的良心过不去,当初分的太彻底太快,倒叫自己这个老好人名号失了真。
不然,他忙了一年,一年后的某天,给他邮箱发的,怎么只是几篇于他而言,于国清鹊而言已经失效的论文研究。
他想要自己的灵魂、良心好受些。
那对不住,他恐怕不能如他的愿。
如果他非来招惹他。
“下午去北环清算房产,开那辆低调款的黑色迪奥,去准备准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