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垂眸轻声道:“没有人陪我去。”
楚明乐顿时良心一痛。
卫尧以前很少和她低头,要说起来,阴阳怪气刺人的时候更多。楚明乐受不住气,往往会刺回去,但他服软时的效果也比其他人强太多。
“好吧。”她说服自己,不就是出去玩吗,和谁玩不是玩。
论给自己找乐子的能力上,卫尧还未必有她强,去的地方她都去过。楚明乐主打一个陪伴,卫尧说什么就做什么。
楚明乐跟着他玩,想法也难得被他引着走,不过几天时间,就忘了之前的一切不愉快,只沈浸于自己本身。她也终于反应过来,如果卫尧想讨好什么人,几乎不会让对方感到任何不适。
那么……
以前的阴阳怪气,尖锐阴沈,合着都是他故意的?
她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卫尧正在给院子裏的花修枝,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歪曲的枯枝。
卫尧不承认也不否认,摸摸花枝,突然问:“你还记得你和宁昭第一次认识是在哪裏吗?”
楚明乐猝不及防,蒙了一下,下意识跟着他的思路想:“……好像是在,是在……”
卫尧很平静地接了一句:“去年夏天的水上乐园,你的狗跳水被捞上来了。”
他手一合,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还记得吗?”
楚明乐:“……”
她脸色一变,突然意识到那些古怪和熟悉哪裏来的了。
记忆一个个替换或重覆,她记得十九岁那年和朋友出门遛狗去了水上乐园,也记得过于活泼的宁宁挣脱了牵引绳掉进水裏,被卫尧捞起来;
她不记得因为什么和宁昭认识的了,却记得自己和卫尧提起过他们的相识、相遇。
“你什么意思?”楚明乐已经有些恼怒了,“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卫尧几乎就要笑出声了:“忘了吗?因为你牵错了狗,还是宁昭认出来的。”
楚明乐楞了下,隐约想起这件事,当时她和宁昭都牵了条杜宾犬,不过性别不同。她没发现出去一趟自家的狗子就长了蛋,很久之后宁昭找上门她才知道。
楚明乐抿了抿唇,一时有些无措,卫尧却不给她片刻喘息的机会:“半年前四月凌晨,你喝多了酒,被拖回家,还打碎了你桌上父母留下来的花瓶……”
“六月你自己做的奶茶……”
“……”
“上周末的野钓、前天的过山车……”
他一句一句细数,轻轻嘆一声,反问:“你还记得,哪些都是你和宁昭经历过的吗?”
卫尧站在楚明乐的面前,笑意盈盈,竟与她记忆裏宁昭的照片完全一致。他轻轻道:“你分得清我和他吗?”
“……”
轰一声,楚明乐的理智全盘崩塌。
人的记忆是很玄妙的东西。
它会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却又总有那么几个片段深深刻进骨血中。
楚明乐记得宁昭很多东西,同样的,也记得让她头疼许久的卫尧很多。于是在刻意的引导下,他们被模糊混淆,甚至遗忘。
卫尧抓住她问:“你真的敢说,你这么多年和我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宁昭?”
他语气轻蔑:“因为那个短命的货色?”
他坚信刻骨铭心的记忆是一种创伤,而性格平淡温柔似水的宁昭留不下这样的痕迹。
楚明乐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伤感:“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尧道:“不干什么。”
他平静地看向高处,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笑出了声:“我只是确认了,比你还要确认,你根本就是遗忘了宁昭。”
“所以你这次又要找出什么理由呢?”
楚明乐下意识后退一步。
小院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充满家的温情,卫尧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往前一步,气氛似乎紧张起来了——
“你是不是想说,我只是因为想赢宁昭一次,才对你念念不忘?”
楚明乐哑然,一时间几乎无法思考。
卫尧不动了。他站在原地,露出一抹略带讥讽的笑:“你错了,他从来就不在我眼裏。他早就输了,没死也是个输家,不过是个父母养出来的精致傀儡,怎么和我比?”
楚明乐终于回过神,怔怔望向他。
她想说你不用这样,她后退的理由有很多,爱情在她心中很难是首位,其实比起他,她自己可能都达不到他的感情需求——
她没能说出口。
“如果你还是不能接受我,”卫尧道:“没关系,只要你一直记得我就好。”
他会成为楚明乐最忘不掉的一部分,无论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