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一辆破旧的皮卡停在道路上。
唐故熄了火,他看了一眼远方亮着灯光的大厦,有些犹疑。
那家伙还真在这里??
不管怎么想,这么混乱的城市,也不可能会有员工想着来公司上班吧?
虽然真的可能有人抽风……
但唐故还是更愿意相信,这是他想等的那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那把手枪,借着昏暗的街灯,熟练检查着弹匣。
这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疲惫的神经重新振作起来。
他选择径直前往这里,是因为他之前蹲守在洪欢愉的居所附近时,被引入了那条公路,这让他有些阴影,干脆来这里碰碰运气。
面对一个能够“预知”的人,最好的方式不应该是抱有目的性的追逐,而是多尝试……
笨办法。
结果,好像还真让他给摸到了。
洪欢愉总不至于时刻动用能力吧?
唐故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一想到受的那些罪,他的呼吸就再次紊乱起来。
“呼……呼……”
深呼吸几次后,唐故重新拿起干巴巴的面包。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调整好状态。
黑暗里,响起了细微的咀嚼声。
……
车内,洪欢愉将手机扔到林纾的怀里,脸上阴晴不定。
张伟?
没听过,他这一天已经接了不少类似电话了,但大多都是询问细节以及传递无用信息,让他不厌其烦,这才将电话交给了林纾。
可该说不说,这次的话,可信度还真的蛮高。
张伟说逮到的人叫时无长。
洪欢愉第一时间是不信的,毕竟那个混蛋前不久还在地下停车场跟自己纠缠了很久。
这家伙提前埋伏,搞得自己不得不多次动用能力,现在精神状态极差。
可……
“喂?喂?还听得到吗?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是在广播大厦附近逮到的。你赶紧报你现在的位置!”
就是这个,地点……还真报对了!
时无长确实在广播大厦!
洪欢愉动摇了。
难不成,那个莫名其妙退走的时无长,运气太背,以至于刚好撞上了这个凶徒,顺势被他给擒住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窗外。
为了避开那些枪战和街头火拼的混乱地段,他只能随波逐流地在各种支路里穿行。
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来到了……
看着眼前那熟悉的建筑,洪欢愉微微一愣。
高耸的玻璃幕墙,门口那熟悉的旋转门,以及楼顶上那个硕大的公司LOGO……
真是够巧的。
洪欢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是在自嘲一般。
他是在公司里得到了这个“预知”能力,可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完全脱了轨,仅仅几天时间,城市已经被他搞得大乱。
然后……他也莫名其妙的陷入了“绝境”。
周周转转,他最后竟还是回到了这里。
“命运还真是荒诞啊……”
有些沙哑的唏嘘声响起,电话那里再次响起声音,“什么?你大点声,你说的话到底有没有准啊?”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有些急切。
“放心。”
洪欢愉眯起眼,沉吟半天还是选择回复。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他没道理再惧怕。
洪欢愉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冷冷地说,“来XX大厦,三楼,我在那里等你。”
……
“吱呀——”
公司三楼,李董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洪欢愉拉着林纾走了进去,仅仅几天时间,这里已经有了股淡淡的霉味。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远方窗外透进来火光打量着这里。
林纾也怔在原地,有些恍神。
“在想什么?”
有些恶趣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看着转过头去的林纾,洪欢愉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大踏步地走上来,一屁股坐在李董的老板椅上,双目一定。
银光在眼中闪过,洪欢愉强忍着大脑深处传来的剧痛,再一次发动了能力!
“呃……”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眼前一黑,身体瘫软在椅子上。
林纾背身站在原地,等了半晌,才发现身后的人没了动静。
她迟疑片刻,壮着胆子打开灯,预想中的怒叱声却并未响起。
她转过身,这才发现洪欢愉早已昏迷。
??
这个人,睡着了?
他就这么放心自己?
不知为何,林纾看着这个曾挟持她的人,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靠过去,有些颤抖的伸出手,将遮住脸部的兜帽掀开。
可当林纾看清他正脸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僵在原地。
那只右眼……那只好似已经变成了金属的右眼,此刻,正在他眼眶中诡异地流动着!
很快,在林纾惊恐的目光中,那颗银色的眼球竟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洪欢愉的眼眶中“挤”了出来!
它悬浮在半空中,用那冰冷的瞳孔“盯”着她!
林纾的身体抖如筛糠,她不敢出声,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那颗银眼终于缓缓缩了回去。
紧接着,大量的银色液体,如眼泪般从眼眶里满溢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流淌,渗透进他的皮肤。
“滋滋……”
一阵如同烤肉般的轻响。
待银色液体完全消失后,洪欢愉的大半张脸,俱已经留下了一大片骇人的银灰色斑纹。
在一些颜色较重的地方,皮肤甚至已经完全的半透明化,露出了皮肤之下的组织!
里面有红白色的神经,有包裹着大脑的透明脑脊液……
林纾看的头晕目眩,涌上一股反胃的感觉。
恰在这个时候,洪欢愉终于悠悠转醒。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但在林纾眼中所看到的,却是那半透明的脸上,神经跳动起来,脑脊液也左右晃动,好似随着他的拍打而剧烈震颤……
“呃……”
林纾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扶着墙干呕起来。
“这是怎么了?”
洪欢愉坐起身,看着她那剧烈的反应,有些奇怪。
但很快,他就无心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刚才他因为超负荷使用能力的缘故,似乎短暂的晕厥了过去,这是一个警告,自己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需要克制。
所幸,这次晕厥看到的画面,有不少收获,他倒也不算吃亏。
本还有些忐忑的心重新平静下来,洪欢愉向外走去,打算好好款待一番接下来的意外来客。
……
“叮——”
电梯门在顶楼缓缓打开。
张伟提着枪,大马金刀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环顾着空无一人的楼层,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可怖。
“出来吧,我到了。”
他走到公司门口,看着满是空位的员工区沙哑喊道。
声音从远处走廊的尽头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时无长呢?”
张伟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笑了。
笑容显得那般肆无忌惮。
“你说那个叫时无长的?你给的情报可一点都不准,我换了那么多地点,连根毛都没找到,又怎么可能抓到人?”
阴影中的洪欢愉沉默了。
张伟笑得更开心了,他一步步向前走,将手中的枪随意地抛了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