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庸醒了过来。
但这一次映入眼帘的,不是那熟悉的天花板。
而是一张冷峻的,让他能为此做噩梦的脸。
“醒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
楚不庸捂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他保持着坐立姿势,惊慌失措地手脚并用往后蹭去。
“别……别过来!”
唐故静静地看着他,只是摇了摇头,他将手中的手机屏幕亮起,快步走上前将其放在楚不庸的眼前。
那上面,清晰地显示着:12月9日。
时间是8点20。
“别慌,你没死,只是暂时晕了过去。”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楚不庸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后脑勺,确认并没有明显的伤口。
但脑海中那被强行勒住脖颈的窒息感仍清晰残留着,再加上后脑隐隐传来的闷痛,依然让他脸色难看,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唐故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平静地伸出一根手指。
“现在,清醒了吗?那么,第一个提问:什么是‘鬼’?”
“你当我三岁小孩呢?鬼不就是……”楚不庸正想气愤地反驳,话到嘴边,却突然一愣。
继而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劈中一般,呆滞在原地。
对啊……
在全球异变之后,“鬼”的存在,早已经不再是什么都市传说,而是成为了所有人的基本常识。
但在刚才,在被这个男人勒晕之前,自己脑海中对于他提到“鬼”之后的反应,为何是一片空白?
“看来你已经懂了。”唐故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那么,第二个问题:我们所在的区块,如今是什么状态?”
“状态……我们……”
楚不庸瞳孔猛地放大,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甚至是不知何时遗忘在脑后的事实再次浮现而出。
“对了!142区……被锁了!”
“很好。”唐故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个问题:你觉得,在此前的日常生活中,你是否已经遭遇了超自然现象?”
顺着他的引导,楚不庸再度回想起那一次次无比真实的“预知梦”,那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死亡场景,再结合这个男人找上门来的对话……
楚不庸的嘴唇开始颤抖,“原来……我早就已经被‘鬼’盯上了……
“并且,这只‘鬼’正在像瘟疫一样,扩散给越来越多的人?
“对了!”
滞涩的思路一旦被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
楚不庸快速发散着思维,立刻串联起了日常中的诸多异常。
“这样看来……时无长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还有吴悠,他昨天也说做了个奇怪的梦……
“耀璇也是,她也提过做梦;还有,还有我们那个色鬼董事,他的行为也不符合之前循环……这些人,莫非都……”
“你说的这些人,都有问题?”唐故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们都是你的同事?你的公司,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异常’?”
楚不庸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与这个危险的男人保持着一个他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他可没忘,虽然“鬼”很可怕……
但眼前这个男人,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啊!
他能搞到枪,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如今,更是二话不说把自己给勒晕!
在此前那么多次的循环里,“鬼”也才正儿八经地杀了自己一次。
而这家伙,却已经干脆利落地结果了自己两次!
简直比鬼还要可恶!
虽然这次没死成,但楚不庸还是将这次濒死体验给算了进去。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唐故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试图安抚他,“当务之急,是群策群力,弄清楚那只‘鬼’的目的,阻止它继续发展下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不庸一脸怀疑地望着他,“难不成,你是官方派来的那些‘专业人士’?”
唐故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我只是一个被卷入的无辜者,为求自保而已。”
“呵,我就知道!”
楚不庸像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立刻发起了讥讽,“哪有官方人士会一言不合就杀人的?你可一点都不‘无辜’!”
唐故漠然地看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随你怎么说。但现在,我们最好回到正题。”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当我意识到自己陷入时间循环后,曾尝试打破这种循环。
“一开始,我以为是某件事导致循环的出现,比如那个女孩的死,但是,没有变化。
“也正是那次阻止,让我意识到了还有跟我一样的人,比如你,比如那辆消失的货车,也就是循环中的“异常”。
“我转换思路,试着消除异常,看能否引起变化。
“事实证明,这仍然没有改变。
“结果昨天,我什么都没有做,循环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动推进到了今天。”
唐故深吸了一口气,“于是,我改变了想法。
“这说明,循环并非是我们触动了什么机制,其主动权很可能握在鬼的手里。
“而这意味着打破循环反而有可能会招致他的出现,于是我换了个思路,打算让循环继续下去,结果……”
说到这里,唐故的脸上,第一次表现出了较为丰富的表情。
楚不庸看着他表现出的困惑,心里突然莫名的有点快意。
“在上一次循环,也就是昨天,我根据线索找到了你家的小区门口。
“结果,这里……居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只‘鬼’,把你跟我都给杀了。
“也就是说,‘鬼’的出现是一个既定事实?循环并不能阻止它?
“而且,随着循环的再次发生,连我的邻居都被卷入了,开始觉醒时间循环的记忆……
“那现在,我们到底是要打破这种循环,还是维持它?”
唐故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他眉头紧锁,目光灼灼的看着楚不庸,似乎希望他能给到自己什么启发。
楚不庸顺着他的思路认真想了想,最后抬起头,无比诚恳的回答:
“俺也不懂啊。”
“……”
唐故抬起手,用手掌遮住了自己的脸。
过了半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话:
“如果发生了什么蛛丝马迹,或者你无法理解的事情,记得联系我。”
他指了指楚不庸的口袋。
“你微信和电话的第一个置顶好友,就是我。”
“什么?!”
楚不庸大吃一惊,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查看,“你怎么知道我的锁屏密码?!”
“……你昏倒了之后,我拿你的手指,挨个试了一遍。”
唐故耸了耸肩,越发无力,“有没有可能,你还设置了指纹解锁?”
楚不庸打开微信,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头像是背影的陌生联系人。
随后他飞快地点进钱包,确定了余额并未减少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抬起头,有些疑惑,“我晕倒了这么长时间,这小区里……就没人路过发现异常吗?”
唐故漠然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在这小区,有什么交情很深,能为你两肋插刀的朋友?”
“好歹也是一个小区的,住了这么久,看见有人昏倒在地上,居然连扶一把的人都没有……”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楚不庸在心中感慨。
“倒是有些看热闹的人凑过来,但我跟他们说,你这是老毛病。低血糖犯了,吃点糖然后躺一会儿就好了。”
说到这,唐故的语气已经透露出明显的不耐烦,“我说过,你住的这个小区大多是年轻租户,他们赶着上班打卡,没人会为你停留太长时间。”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理会楚不庸,转身便走,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楚不庸呆呆地看着唐故的背影,一个人矗立在清晨的寒风中,再次整理自己那纷乱无比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卧槽!要迟到了!!”
……
沈耀璇喜欢打扮自己,也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
或许有吸引别人目光的因素在内,但更多的,是在取悦自己。
每当在镜子里看见那个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自己,她一天的心情都会明亮起来。
这个习惯让她在高中时期光芒四射,也让她在大学与步入社会后,多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她不会因为这些挫折就改变自己。
反倒是这些天里,脑海中不断出现的那些奇怪的“梦”,让她颇为在意。
梦里,有些是颇为熟悉的生活片段。
比如某个冒失的小透明,在茶水间将咖啡洒在了自己喜爱的漂亮衣服上;
比如那几个总在背后嚼舌根的女同事,被她当场抓获时的窘迫模样。
当然,也有一些不那么正常的片段。
比如董事长那令人厌恶的油腻目光,结果没过多久,他就在办公室被自己的老婆现场抓奸,场面一度十分精彩。
只可惜,梦终究只是梦。
除了那个喜欢蛐蛐人的同事确实被她逮到,其余的都没有发生。
对于没能亲眼见证那场抓奸大戏,沈耀璇深表遗憾。
但同时,她也莫名地松了口气。
既然大部分都不会发生,那么后来梦到的那个片段,应该也……不可能是真实的吧?
在满是残骸与冲天火焰的废墟之上,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家伙,抱着一具焦黑残躯,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嚎啕大哭。
这份记忆最模糊,也最不真实。
但那种歇斯底里凄凉,却清晰无比地传达了过来,让她每次回想都感到一阵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