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城市已经进入深夜，只零星的点有几处灯火。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斑。
楚不庸看着那道光斑，脸上还残留着少许痛感，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事有多么真实。
即便如此，那段刚刚突然流入脑海中的记忆，依旧让他难以脱离。
太真实了。
太清晰了。
之前，他虽然也能接收到那些从其他时间线渗透过来的记忆，却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电影，模糊、破碎，甚至显得光怪陆离。
只有临近死亡的时候，才会猛然调高清晰度，刺激他的大脑，令他记忆犹新。
但这一次跟以往不同。
这一次，是另一个“自己”所托付的人生。
他为了达成目的，硬生生地来到这条时间线上，只为了记忆与灵异不失。
这让楚不庸能够深入其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当“自己”躲在家中时的悲怆，踏入时间通道的那份决绝。
这就是……另一个“我”，所做出的决定吗？
楚不庸缓缓抬起手，反复抚摸着脸颊。
不惜放弃生命，也要换来一个……她可以继续存在的世界。
看不出来，自己还是个隐藏的情种。
只可惜，这个世界的“自己”，已经因为刚才冒失的举动将沈耀璇惹恼了。
也不知道后续还能否更进一步？
楚不庸抬起头，看向沈耀璇房间的方向。
那扇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声音。
她应该还在生气吧。
他不会辜负。
但不管如何——
她还活着。
在这条时间线上，那些事将不再会发生。
已经够了。
如今他需要操心的，首先应该是……
“咚，咚。”
客厅的门被轻轻敲响。
楚不庸的思绪被打断，他长出口气，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打开门，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面前，他看起来颇为疲惫，但双眼依旧明亮。
是李默。
李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复杂，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你……”楚不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条时间线，他们两个还是首次接触。
“如果你还没变的话……”
半晌，李默终于开口，他抬起手，轻轻一抖，一个黑色的裂缝顿时在空气中冒出。
他将手伸入其中，抓出一条通体呈银色的长虫。
那长虫足有九尺来长，通体银光流转，半透明的身体不断扭曲，隐约能从中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
甫一拿出，这长虫就牢牢地缠住了李默，激烈反抗。
可很快，它又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
在等待着什么。
“接收了它，你这条时间线才有机会坚持到最后。
“但接收了它，你可能……”
最后会死。
所以，李默才询问，他有没有变。
楚不庸咧嘴一笑，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
那是另一个自己做出的决定，他只是接收了记忆而已。
可“自己”做出这个决定后，自然也熟知……
以他的性格，断不会背叛自己。
仅仅犹豫片刻，楚不庸便伸出了手。
那银色的长虫若游鱼如海，立刻有了动作。
它放开纠缠的李默，顺着他伸出的手臂游弋过来。
陈宵曾想为时间虫寻找一个其他的宿主，让楚不庸避免那可能死去的未来。
但兜兜转转，最后这条时间虫却还是回到了楚不庸身上。
这是否，也是一种宿命呢？
“难为你了。”
李默舒了口气，眼中却有些惆怅。
“楚不庸？”
恰在此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令楚不庸的身体为之一僵。
沈耀璇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显然，她并未睡下。
她的脸上，还带着少许怒气，眉头微蹙，嘴唇微抿。
但此刻，她的目光尽皆落在，沿着楚不庸手臂攀延的那条银色长虫上。
那双灵动双目此刻睁得老大。
“那……那是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也是，深夜，她家里来了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
而刚刚“轻薄”自己的客人，手上又拿着这么一条近三米长的怪物……
这已经足够构成心理阴影了。
但楚不庸却并未收回手臂，他感受着在脑海里迅速蔓延开来的冰冷触感，全身都打起了摆子。
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看着那条长虫越来越短，直至完全没入他的身体里，就此扎根。
“别怕。”
楚不庸闭着眼，声音因为忍受痛苦而显得有些嘶哑，“等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
沈耀璇捂着嘴，眼眶里已经有泪光在闪烁。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莫名的想哭，心中更是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片刻后，楚不庸睁开眼，右眼绽放出浓郁的银光，好半天才逐渐收敛，而他的眼角，也不可避免的蔓延出一道银色纹理。
“连续跨越了数条时间线，这条鬼物变得有些过于强了。
“你平时还是少动用能力吧，它侵蚀你的速度……恐怕远超想象。”
李默看着楚不庸的变化，也有些担心。
所幸，它终究没有如其他领域内的那些强大鬼物一般，突破某个界限，具备正常灵异的强度。
尚在觉醒者的可承受范围内。
但他怀疑，这可能是时间虫的成长极限了。
“时间”还是太偏于概念了，因此李默猜测，涉及到这能力的鬼，很可能与正常灵异的成长不同。
要么就是只能“预知”，而不具备相应实力，哪怕是正常人都可能影响到这鬼物。
要么……就得是伪领域起步了。
楚不庸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种水乳交融的感觉自心底升起。
就好像，这本来就该是他的一部分。
他再看向周围，只感觉世界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周围的景物乃至人都出现了重重虚影，更时刻的发生着变化。
若是凝神看去，这些虚影便会主动交错，组成一幅幅画面映入脑海中。
他看向窗外，街道下有些虚影重叠最深的地方已经完全错乱，形成了较为显眼的黑色缺口，极为不稳定。
若是一个不好……
这些缺口是否就会产生更加剧烈的反应，乃至形成他们穿梭时产生的通道？
楚不庸恍然回神，发现李默的叮嘱已经到了尾声。
“……总之，你明天来警厅找我，我得趁着这几天把这条线安顿好。”
说完，他转过身，一步踏入了那漆黑的裂隙中，消失不见。